“看得很清。”趙柱盯著王栓臉上的疤，“你左眉那道口子，是虎頭寨羅五砍的？”
王栓一愣，隨即大笑：“好傢伙！眼睛毒了！”他拍拍趙柱肩膀，“正好，少將軍正挑人練水戰，你這眼睛盯江面沒問題吧？”
“走。”
兩人往江邊去。路上遇見幾個正在康復的老卒，都衝趙柱打招呼。
“都頭，眼睛好了？”
“能看見了？”
趙柱一一頷首。這些面孔他都記得聲音，如今終於對上了臉。
醫營裡，輕傷員已少了七成。重傷帳還有九十七人，大多能坐起吃飯了。吳老帶著醫官換藥，手法越來越熟練。
林清宴正配置藥膏。
帳外又傳來哀求聲——是新的流民。
林清宴端著配好的藥膏走到帳口，簾子掀開一線，看見幾個流民抱著孩子跪在泥地裡。
黃昏時分，鄭虔來到帥帳外。
親兵通報後，黃浩讓他進去。
帳內只有黃浩和郭太初兩人，正在核對渡江後的路線圖。
“司馬有事？”黃浩抬眼。
鄭虔拱手一禮，臉上是慣常的圓滑笑容：“將軍，下官前來辭行。大軍渡江後，下官也該北返襄州，向趙公覆命了。”
黃浩點頭：“這一路有勞司馬。回去代黃某謝過趙公贈糧之情，盟約之事，黃某銘記。”
“不敢。”鄭虔笑容不變，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帳內陳設——案上輿圖捲起一半，只露出江南模糊的輪廓；角落堆著幾卷新繪的草圖，隱約能見水道標記。
他收回目光，斟酌著開口：“將軍此去江南，魄力非凡。下官隨軍月餘，將軍治軍，嚴而不苛；待民，仁而不濫；謀事，深而不詭。這在亂世，是異數，也是成大事之相。”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江對岸的情勢，下官在襄州時亦有所聞。鄂州路審中新佔，根基未穩；湖南閔頊新喪，諸州紛亂。將軍選在此時揮師南下，不論最終落腳何處，這時機......抓得精準。”
帳內油燈噼啪一聲。
郭太初筆尖一頓，抬眼看向鄭虔，目光微凝。
黃浩神色不變，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司馬對江南倒是熟悉。”
“職責所在，略知皮毛。”鄭虔立刻退後半步，笑容裡多了幾分謹慎，“下官在趙公麾下掌管文書，各鎮動向。州縣更迭，總要記上幾筆。不過......”
他抬眼，目光在黃浩臉上停留一瞬：
“知道時局是一回事，敢在這時節渡江另闢天地，是另一回事。將軍一路所為——嚴整軍紀。攜民同行。重工匠。恤傷員......這般做派，下官在中原各路節鎮軍中，從未見過。”
郭太初緩緩放下筆，聲音平靜：“司馬到底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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