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初看向黃浩,微微搖頭。
黃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司馬說笑了。趙公雄踞山南,日漸興旺。你我既有盟約,便是友非敵。他日司馬若來江南做客,黃某定當好酒相待。”
鄭虔深深一揖,頭低下去時,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有將軍這句話,下官......銘記於心。”
他不再多言,告辭退去。帳簾落下時,背脊挺直,步履沉穩,仍是那個滴水不漏的行軍司馬。
郭太初待腳步聲遠去,才輕聲道:“此人......心思太深。他雖不知我們具體謀劃,卻已將江南局勢。我軍動向。乃至主公志向,摸出了七八分。”
“他很聰明。”黃浩望向帳外漸暗的天色,“不問具體,只談大勢;不索承諾,只求一線可能。今日這番話若傳回趙德??耳中,最多落個‘鄭虔謹慎,言黃浩部眾嚴整。渡江決心甚堅’的評價。但對他自己而言,是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主公信他?”
“他今日‘鋪路’是真的。”黃浩收回目光,“至於將來?那要看我們能在江南走到哪一步。我們站得穩,他自然會來;我們站不穩,他今日這番話,就當從未說過。”
郭太初緩緩點頭:“倒也坦蕩。”
“亂世求生,各憑本事罷了。”黃浩手指敲了敲輿圖,“繼續。渡江之後,怎麼走?”
帳外,鄭虔駐足回望。
他此刻還走不了,辭行是禮數,回襄州覆命,得等親眼看見浪蕩軍渡過大江才行。
江邊營火連片,人影忙碌。他不知道這支隊伍最終會去哪裡,但這月餘所見已足夠他判斷浪蕩軍的未來。
江南正亂。亂,就有機會。
“只要過了江......”他默默想道。
襄州自然要回,趙公也須應付。今夜這番試探,他心裡也有了底。這就像提前看準了風向,雖不知風往哪片山林刮,卻知道風勢將起。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營帳,步履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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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鄂州巡船果然摸了過來。
三艘小艇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滑入蘆葦蕩。船上三十人,都是路審中親兵,奉命探查“江匪”蹤跡。
他們不知道,每處水岔蘆葦後,都趴著十名弓弩手。
孟寬伏在最前沿的葦叢裡,嘴裡叼著根草莖。月色下,他看見第一艘船的輪廓。
“等近。”他聲音壓得極低,“射舵手和撐篙的。”
三艘船相繼進入射程。
“放!”
二十張弓同時震動,箭矢破空聲被風聲掩蓋。第一艘船上的舵手悶哼倒地,撐篙的兵卒胸口插著羽箭,栽進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