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民們嘴裡發出急促的。意義不明的聲音，音調古怪，帶著濃重的喉音和滑音。孟寬完全聽不懂，但他讀懂了對方的手勢——那是警告，示意他們離開。
“老子們是路過！”孟寬吼回去，手指了指山道，“借個道！不搶你們！”
山民頭領眉頭緊皺，顯然也沒聽懂。他再次開口，發出一串更急促。音調起伏更劇烈的音節。
就在此時，黃浩已策馬趕到。他在陣前勒馬，那古怪的山腔正好清晰地灌入耳中。
那聲音像一把生鏽卻形狀獨特的鑰匙，猛地戳進了他記憶裡某個角落：是深夜電話裡睏倦的嘟囔，是爭執時又快又急的嗔怪，是某個湖南小炒店裡，她指著選單對老闆笑著說話時，那種讓他覺得像唱歌似的。起伏劇烈的調子。
“見鬼了......”他腦子裡轟的一聲，“老子一個湘潭人，聽了十年都沒完全學會的湘鄉話，隔了一千多年，在這深山老林裡，竟然能聽到個‘形似’的？”
雖然音值模糊，聲調扭曲得厲害，但那種獨特的音節結構和喉間滾動的韻味，與他記憶裡的某種感覺隱隱重合。
空氣繃緊。前軍的弓弩手已悄悄搭箭，弩機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山民頭領耳朵一動，眼神驟厲，猛地拉滿弓，箭尖對準了孟寬。
千鈞一髮。
“慢著！”
黃浩翻身下馬，獨自向前走了十步。這個舉動讓雙方都愣住了。石虎的手瞬間按在刀柄上，山民們的弓弦也拉得更滿。
黃浩沒理會對準自己的箭矢，他迎著山民頭領警惕如狼的目光，緩緩開口，用的是湘鄉話的語調，放得極慢，字字試探：
“我——們，行——路。不——傷——人。”
山民頭領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與茫然，他死死盯著黃浩的嘴。
黃浩又重複一遍，加上了手勢：指自己身後，指南路，最後雙手攤開。
頭領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幾息之後，他忽然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短促的。帶著強烈疑問腔調的音節。
黃浩心臟猛地一跳。那個扭曲的音節，其核心結構，竟像極了湘鄉話裡“行路”的“行”字的某種古音！
他強壓住翻騰的心緒，緩慢而清晰地回應：“對。行，路。”
頭領的眼睛瞪大了。他猶豫了一下，竟將獵弓稍稍下垂，向前走了幾步，嘴裡吐出一連串更復雜的音節，語調起伏如山澗跌宕。
黃浩聽得越發吃力，十成裡恐怕懂不到兩成。但他拚命捕捉，似乎抓到了幾個模糊的關鍵：一個疑似“山”的音，一個疑似“食”的音，還有一個......好像是“冰”或“險”？
他試著組合，並伸手指向前方險峻的山道：“前面，路，險？”
頭領立刻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你們不行”的神色，同時手指急切地指向西南方向，比劃了一條繞行的路線，然後做了個滑倒墜落的動作，連連搖頭。
溝通的冰面，在這一刻被艱難地鑿開了一條縫隙。
黃浩心中瞭然，立刻從懷裡摸出裝鹽的小布袋，捏起一小撮潔白的鹽粒放在掌心，伸過去，同時說出他猜想的詞：“鹽。換，食物？”
山民們的目光瞬間被那抹白色死死吸住。頭領喉結劇烈滾動，死死盯著鹽，又抬頭看看黃浩，猶豫片刻，回頭急促吩咐。一個年輕人鑽進林子，很快拖著兩隻凍硬的野兔回來。
交易在沉默與巨大的警惕中進行。黃浩遞過鹽袋，接過野兔。
頭領將鹽袋如同珍寶般仔細收好，再次指了指西南方向，強調似的重重點頭。
“多謝。”黃浩用湘鄉話說，同時生澀地抱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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