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初先開口,聲音平和,話卻不軟:“三位今日來意,將軍已知。安南軍奉命鎮撫湖南,不擾安分百姓。諸位在縣中幾十年,該守的規矩,不用人教。若以往有什麼差池,該補的補,該還的還——若鳴冤鼓響,各位想必知道後果。”
姓王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話出口時嗓子還是乾的:“郭。郭先生說的是......我等今日來,就是向將軍表個心意......”他抖著手往前遞了遞那禮單,“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黃浩放下茶碗。
碗底碰在案上,輕輕“嗒”一聲。三人的話一齊停住。
“禮我收了,交輜重營充公。”黃浩說,“往後的事,說幾條。”
三人豎起耳朵。
“一,田賦徭役,安南軍會有新章程,元日後公佈。”
“二,你們的人,管好了。誰仗勢欺人。禍害百姓,我剁誰的頭。”
“三,縣裡要修渠。鋪路。辦學堂,該出錢出錢,該出力出力。你們幾家,是縣裡的體面人,這事得上心。”
姓王的連連點頭:“是。是,將軍說得是......”
黃浩頓了頓,語氣緩了些:“做得好的,安南軍記著。往後縣裡的事,縣衙管不了。管不好的,你們可以說話。地方上要有人站出來做事,不能什麼事都等縣衙。”
姓王的愣了一下,眼睛裡有光閃了閃。
郭太初笑著接話:“將軍的意思是,只要安分守己。肯為地方出力,往後縣裡議事,諸位也能有個位置。族中若有能幹的子弟,願意來安南軍效命的,將軍這邊,也有他們的前程。”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姓王的喉結又滾了滾,聲音比剛才穩了些:“將軍......郭先生......我等記下了,一定照辦......”
黃浩點頭:“回去告訴其他幾家——五家的腦袋還在城門口掛著。誰想當第六個,自己掂量。但安分守己。肯出力的,安南軍也不虧待。”
姓王的帶頭跪下,磕了個頭:“將軍大恩,我等銘記在心......”
另外兩個也跟著磕頭。
郭太初笑著把他們扶起來:“三位慢走。往後縣中有什麼事,只管來縣衙說話,也可以遞帖子來軍營。”
三個人千恩萬謝地退出去。出了帥帳,雪下得更大了。姓王的站在雪地裡,抬手抹了一把臉,不知是汗還是雪水,長長吐了口氣。
另外兩個湊過來,壓低聲音:“王兄,將軍最後那話......”
姓王的看了他們一眼:“回去再說。先走。”
三匹馬消失在雪幕裡。
帥帳內,郭太初撥了撥炭火:“這些人,畏威而不懷德。但將軍最後給了顆甜棗,他們回去會好好掂量的。”
黃浩重新拿起地圖:“夠了。等打下兩州,他們想動也動不了。到時候縣裡要人做事,正好用得上。”
郭太初點頭,又想起什麼:“主公,你說辦學堂,是認真的?”
黃浩抬眼看他:“怎麼不認真?”
郭太初笑了笑,沒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