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蒲蹲在旁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憋著不出聲。
林清宴頭也沒抬：“哭什麼，我又不是不回來。”
阿蒲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沒說話。
過了會兒，她又小聲問：“師父，那十畝地翻完了，開春種啥你還沒說呢......”
林清宴手上不停：“草珊瑚。青棉花藤。三葉委陵菜，記下了？”
阿蒲眨眨眼：“那些都是幹啥的？”
“接骨。止血。消腫。”林清宴把最後一卷麻布放進箱子裡，“都是外傷急用的。長得快，一年就能收。”
阿蒲點點頭，又想起來什麼：“那茜草呢？你不是說茜草止血也好？”
林清宴抬眼看了她一下：“功課沒落下。茜草野外田埂上就有，隨用隨採，不用專門種。”
阿蒲抿了抿嘴，又問：“那你走了，我每天干啥？”
“吳老會教你認藥。那幾十味幹藥材，該背的背，該嘗的嘗。”林清宴低下頭，把藥箱扣上，“等我回來考你。”
阿蒲蔫蔫地“哦”了一聲。
林清宴站起來，提起藥箱，走到帳篷口。雪光從掀開的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她身上。
“師父——”
林清宴停下，沒回頭。
阿蒲蹲在原地，聲音很小，小得差點被帳外的風聲蓋住：
“我能不能......跟你姓林？”
帳裡靜了幾息。
林清宴沒答話，只是把簾子撩開一些，往外走。雪粒子灌進來幾顆，落在阿蒲面前的泥地上，很快化掉。
“先把藥認全了。”
聲音從帳外飄進來，還是那麼淡。
阿蒲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點完才想起來師父看不見，又大聲“嗯”了一下。
帳外，腳步聲漸漸遠了。
工匠棚那邊，馮木匠正在檢查工具。錘。鋸。刨。鑿，擺了一地。他蹲下來，一把一把拿起來看，看刃口，看柄，看完放回油布裡。
旁邊蹲著個年輕木匠，姓周，是這批學徒裡年紀最大的。他小聲問：“師父，潭州城牆有多高？”
馮木匠頭也沒抬：“打聽過，兩丈三。”
年輕木匠算了算，嚥了口唾沫：“那雲梯得做多長？”
“三丈。”馮木匠把一把刨子湊到燈下，眯眼看刃口，“梯腳要埋進土裡一截，不然架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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