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長忙著收徒，黃浩這邊，周大石剛被領進帥帳。
他五十出頭，脊背叫石頭壓駝了，兩手骨節粗得像老樹根，指甲縫裡嵌著青白色——那是跟了他三十七年的印子。入帳後他也不亂看，垂手站著，等問話。
黃浩從輿圖前直起身。
“周匠頭？”
“是。”
“玄雲堡的牆，是你修的？”
周大石抬起眼皮，飛快地掃了那年輕將軍一眼，又垂下去。
“是。”
“垛口間距三尺，箭孔外窄內寬，排水溝開在牆根陰面。”黃浩說，“不是行家，建不出這等規整的堡塢。”
周大石左手在褲縫上蹭了蹭，蹭下幾粒細碎的石粉。
嗓子有點沙啞：“一年零九個月。三面共三里半，從基腳到垛口，我帶十七個石匠。六十幾個力夫，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壘出來的。”
他頓了頓。
“堡破了。牆還在。”
黃浩點了點頭。他把人帶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幕阜山口的那兩個新圈上。
“要修兩道關隘。一道扼鄂州南下，一道阻洪州西進。”
周大石盯著輿圖看了三息。
“我得到那兩處看看。”
郭太初上前半步：“主公，關隘選址，高矮厚薄，全賴地勢而定。匠頭既需親勘——”
他話未說完，黃浩已經點頭。
“明日卯時，郭先生陪你走一趟。”
周大石抱拳領命。
次日卯時初，天光微亮。
周大石跨坐在一頭青騾上，舊褡褳搭在騾背。腳上一雙新草鞋，是昨夜裡自己搓的，掌子厚，經得住碎石硌腳。
騾子是輜重營撥的，脾氣倔，原地踏了三圈才肯站定。周大石攥著韁繩，脊背比走路時更弓一些。半輩子沒騎過牲口，掌心裡全是汗。
郭太初出營，翻身下馬。短褐利落，腰間玉佩換成了水囊。
身後跟隨疾風騎五十輕騎。
周大石身後趕來個人，二十出頭，麵皮曬得黝黑，騎一匹栗色駑馬。兩手骨節粗大，韁繩攥得太緊——馬不舒服，人也不舒服。
周大石看見來人，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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