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林道長收徒的午後，黃浩從石牛寨後山小道出發。
隨行的只有孫正和十個疾風騎。郭太初那邊派人去請了，約好在張公獅寨碰頭。
李猛在門口等著。見黃浩下馬，抱拳：“少將軍。”
“水源在哪？”
李猛愣了一下——他以為少將軍是來視察寨防的，結果開口就問水。
“在西坡。有三眼泉，最大的那股常年不竭。”
“帶路。”
西坡的蒿草被人踩出一條土路。越往坡頂走，水聲越清晰，從巖縫裡滲出來的那種叮叮咚咚，細碎。綿密，像有人在崖壁後頭彈弦子。
李猛指著坡頂一處凹進去的巖壁：“少將軍請看。”
巖壁根部裂著一道斜口，兩尺來寬，裡頭黑洞洞的看不見底。一股水從裂縫裡滲出來，貼著巖面往下淌，在坡地上衝出一道淺淺的水痕，漫進蒿草叢裡，很快就不見了。
“這是最大的那股。”李猛說，“還有兩股在下頭，水量小些，但常年也不斷。”
黃浩蹲下身，手掌按在那道水痕上。
水從山肚子裡滲出來，一路穿過岩層，把地底的溫度帶到了外面，帶著氤氳的霧氣。手指浸進去，能感覺到那股暖意順著皮膚往上走，在這溼冷的山間，竟有點舒服。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笑自己傻——冬天泉水比空氣暖，這是常識，剛才居然沒想起來。
“少將軍？”李猛在旁邊問。
黃浩擺擺手，站起來，望向坡下那片待墾的土地。
他正想著這水怎麼引。渠從哪兒開，身後傳來腳步聲，踩在枯草上沙沙響。
黃浩回頭。郭太初帶著三個人走過來，都是短褐打扮，腳上沾著露水和泥。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黑瘦漢子，顴骨高聳，兩眼細長，手裡攥著根削尖的木棍——不是武器，是用來戳土探地的。另兩個年輕人跟在後面，一個扛著把短鎬，一個拎著捆麻繩，像是學徒的模樣。
郭太初側身引見：“主公，這位是郭椿，為我族侄。幼時讀過幾年書，後在川蜀遊歷，幫人修過陂塘。理過水渠。這些年族中田產水利，都是他在管。”
郭椿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郭氏族人郭椿，見過將軍。”
他抬起頭時，目光已經越過黃浩，落在坡上那處滲水的巖縫上。
黃浩心裡一動：這人，眼裡先看水，後看人。是個幹活的。
黃浩沒繞彎子，直接指著坡上那處滲水的巖縫：“那三眼泉，能不能引下來澆地？”
郭椿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眯眼看了片刻。他沒急著答話，而是攥著那根木棍往坡上走，一直走到泉眼邊。蹲下去，手掌貼著巖面摸索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往坡下走。走幾步，用木棍戳一下地，看看土色，聽聽戳下去的響聲。
走了大概三十步，他停下來，木棍在地上畫了一道淺淺的線。
“將軍請看。渠要從泉眼順山勢修下，到這兒已經降了快兩丈。若要澆那片高地，得在渠道低處建一座蓄水池，然後用翻車把池裡的水往上提，提到比那片地高一丈的位置，再開新渠引過去。”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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