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看了他一眼。
“軍令狀不必。你先把這三眼泉給我用起來。這片坡地開梯田，用筒車不需要人力。幕埠山腳那八千畝新墾地，要多少水。怎麼引。從哪裡引，你去勘測。”
郭椿沒有低頭。他迎著黃浩的目光，抱拳：
“郭椿明白。”
從西坡下來，黃浩沒急著走。
他在寨子裡轉了一圈。窩棚比前幾天多了，也整齊了。婦人們蹲在棚口洗衣。生火，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有人認出他，愣了一下，趕緊跪下，被孫正一把拉起來。
“將軍有令，不必跪。”
那婦人手足無措地站著，嘴裡囁嚅著什麼。
黃浩沒停步，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處窩棚密集的地方，他忽然停下。
十幾個孩子擠在一頂破棚子門口，大的八九歲，小的四五歲，一個個瘦得像柴火棍。沒人管，沒人問，就那麼蹲著。坐著。靠著。眼睛望著路過的人，望一會兒，又垂下去。
黃浩眉頭擰起來。
他四下看了看——這樣的孩子不止這一處。西坡這邊，每隔幾步就能看見幾個。有的在撿柴，有的在發呆，有的跟在婦人後頭，亦步亦趨，像甩不掉的尾巴。
“孫正。”
“在。”
“去問問，這些孩子是哪來的？怎麼沒人管？”
孫正領命去了。片刻後回來，身後跟著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是李猛安排照顧孤兒的幾個寡婦之一。
婦人見黃浩，腿一軟就要跪。孫正扶住。
“將軍問你話，站著答。”
婦人結結巴巴：“回。回將軍......這些孩子，都是從江北一路跟過來的。有的是爹媽死在路上的，有的是走散的，有的是......路上撿的。”
她頓了頓，往四周指了指。
“將軍，咱們從江北帶過來三四百個這樣的娃。林道長收走一百個，剩下的還在這兒......二百多個。”
黃浩腮幫子緊了緊。
三四百個。
他知道有孤兒。江北一路走一路收，後軍護著莊戶流民，戰兵一路幫著推車抱娃，他親眼見過那些孩子。但具體數字，他沒問過。讓林清宴收徒，指定孤兒，以為這事就算有了著落。
現在看來，事情還沒完。
“沒人管？”
“管。管不起......”婦人低下頭，“若不是將軍仁慈，撥糧活命，這些孩子早沒了......林道長說先讓活著，等將軍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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