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子跑過去。他先捏手，再看腳。捏到一個指骨粗的，就讓走兩步；走穩了的，往身後一撥。
郭椿來得晚些。他站在坡邊看了半天，不喊也不招，等那些沒被挑上的孩子自己圍過來。
第一個：“怕不怕水？”孩子搖頭，他讓站一邊。第二個：“挖渠挖歪了怎麼辦？”孩子愣了，沒答上來。第三個：“渠挖好了，水不來，怎麼辦？”那孩子想了想：“那就再挖一條。”
郭椿笑了。
“收。”
縣衙老書辦最後一個到。他也不挑，就站在人群裡，挨個看過去——看眼睛，看臉色，看站姿。看到順眼的，就拉出來問兩句：
“幾歲了？”
“家裡原先幹什麼的？”
“怕不怕見官？”
問話簡單，就是看孩子答得利不利索，眼睛敢不敢看人。
他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來。來來回回走了三趟，身後站了十幾個。他又從裡頭往外挑了挑，最後留下十個。
“就這些。”他對杜懷信說。
杜懷信點頭，杜衡在冊子上記下：“縣衙，十人。”
各營的師傅陸續領著人走了。馮木匠走時回頭看了一眼剩下的孩子，沒說話。馮鐵匠走到坡邊，對輔兵說：“火盆撤了。”張石頭走時，有個腳上有疤的孩子還站在那兒看他，他沒回頭。
郭椿把人帶到坡邊，指著遠處那條溪流開始講什麼“落差”“流速”。孩子們聽不懂，但都使勁聽著。
坡地上還剩四十三個。
杜懷信合上名冊，看向黃浩。
黃浩點了點頭
杜懷信走到那些孩子面前。杜衡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那本快寫滿的冊子。
“都跟我走。”杜懷信說。
孩子們沒動。
杜懷信也不急，就站在那兒等。
等了三四息，最前面的一個男孩往前邁了一步。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四十三個人開始往他身後挪。
杜衡低頭寫：輜重營，四十三人。
寫完，他抬起頭。
杜懷信正看著他。
“待會兒一個一個問。叫什麼，幾歲，原先幹過什麼。”杜懷信說，“問一個，記一個。”
杜衡攥緊了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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