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中靜了幾息。
孟寬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那年俺動了手。都頭王潘逼著咱們所有人殺，不殺不行。這一輩子我都記得。”
有人低下頭去。有人攥緊了槍桿，攥得指節發白。有人望著腳下的雪，一動不動。
石虎站在馬背上，沒有說話。王栓的疤臉繃著，眼睛望著遠處，不知在看什麼。
黃浩的目光從那些沉默的臉上掃過。
“那年的事，誰也抹不掉。但咱們既然選擇換條路走，就要換個活法。
潭州的百姓，五年前見過沖天軍的刀。這回得讓他們知道，安南軍不一樣。進城之後，不搶。不殺。不擄掠。誰敢動百姓一根指頭，我剁誰的頭。”
他聲音更嚴厲：
“這話，我只說一遍。誰記不住，就別怪軍法無情。”
全軍無聲。
石虎在馬上，忽然把刀往懷裡收了收，開口說：“記住了。”
這兩個字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孟寬緊隨其後，悶聲道：“記住了。”
然後是趙柱，是孫正，是王栓，是那些站在前排的老兵，一個接一個，聲音從陣中各處響起，悶悶的，沉沉的，像石頭砸進雪地裡。
“記住了。”
黃浩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
等那些聲音落下去，石虎才朝他抱拳，撥馬向北。孟寬跟在後面，那把開山斧朝身後一揮。五千人開始移動，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向北湧去。
黃浩轉身，面對自己的八千人。
他看見了趙柱。孫正。王栓，看見了馮木匠和他的工匠隊，看見了林清宴立在隊伍側翼，目光平靜。
他舉起右手，向前一揮。
“出發。”
八千人開始移動。斥候營已經提前半個時辰撒了出去，王栓帶著幾個親兵消失在前方。輜重隊走在隊伍中段，杜懷信跟在糧車旁邊，糧冊揣在懷裡，手按在上面。馮木匠的工匠隊揹著工具卷，走得小心翼翼。林清宴騎馬跟在隊伍中段偏後，沒有回頭。
隊伍裡，有人低聲說話：
“那年潭州的事，你也在？”
“在。江水紅的，看見了。”
沉默了一會兒，另一個聲音問：“這回呢？還能殺嗎？”
沒人答話。
過了幾息，有人悶悶地接了一句：“少將軍說了，不讓碰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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