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沒接話,只是看著城頭那些縮頭縮腦的人影。
“今夜射勸降書。”他說。
郭太初站在營地邊緣,手裡拿著一沓紙。那是勸降書,他和隨軍書吏剛寫的,足足一百份,措辭很硬:
“杜洪強徵民糧,與匪何異?安南軍奉命討伐不義,只誅杜洪及其死黨。降者免死,開城門者賞糧百石。授田五十畝。”
他叫來幾個嗓門大的兵,讓他們對著城頭喊。喊了三遍,城上沒有迴音。
夜色來臨時又讓人把箭書綁在箭上,讓強弓手朝城裡射。一根根箭沒入黑暗,落在城頭和城內,被許多人偷偷撿了起來。
半夜時分,斥候摸回來報:城內有騷動,杜洪的親兵在抓人,越抓越亂。
石虎聽罷,只說了一句:
“修整一日,臘月初一攻城。”
三十日,戌時,城內外一片漆黑。
營地裡沒有火把,沒有喧譁,只有風颳過殘血的嗚咽聲。
石虎站在營門外的土坡上,盯著嶽州城的方向。那邊也是一片黑,城頭的燈火早就熄了。
身後傳來咔嚓的腳步聲。斥候從黑暗裡鑽出來,單膝跪地,壓著嗓子:
“將軍,有人出城求見。”
石虎轉身。
斥候身後跟著一個人——臉凍得發青,穿著破襖,袖口撕開一大截。那人跪在雪地裡,牙齒打顫:
““李......李參軍讓小的出來報信......子時正,奪北門......他老人家帶著舊部和家丁,已經埋伏在城門邊了......請將軍速速進兵接應......”
石虎盯著他:“李珽?有多少人?”
“七八十個......都是當年帶過的老兵和本家子弟......杜洪把城門都換成了自己的親兵,有一百多......”
石虎沒再問,轉身往營裡走。
“叫孟寬。”
孟寬從帳篷裡鑽出來時,甲已經穿好了。他提著開山斧,跑到石虎面前,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石虎壓著嗓子:“北門。子時正。李珽帶人奪門。你帶一千人,摸黑過去,不要打火把。城門口一開,你就衝進去,接住他的人,然後直撲府衙。”
孟寬點頭,轉身就走。
黑暗中,人影開始聚集。沒有火把,沒有喧譁,只有兵器偶爾碰撞的輕響,和靴子踩在凍土上的沉悶聲。一千人像一片潮水,無聲地往北門方向湧去。
石虎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後軍整隊,亥時出發。不許點火,不許出聲。”
傳令兵消失在黑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