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人站在後面，沒動。
杜洪回頭，看見他們的臉。那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扔下手裡的刀，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就跑。
杜洪愣了。
馬蹄聲從街那頭傳來。他回頭，看見一隊騎兵正朝這邊衝來。為首那個騎黑馬，鐵甲上沾著血，臉上沒什麼表情。
杜洪腿一軟，跪在凍土上。
“饒命......某願降......某願降......”
石虎勒住馬，低頭看著他。
沒說話。
孟寬從後面衝上來，翻身下馬，走到杜洪面前。
杜洪抬頭，嘴唇抖著：“將軍饒命。”
孟寬一斧砍下。
血濺在凍土上，黑紅一片，很快凝成冰碴。
孟寬收斧，看了那具無頭屍體一眼，啐了一口：
“就你這草包，也配佔嶽州？”
天亮時，嶽州城頭換上了“安南”旗。
風很大，旗子在風裡獵獵響，旗面上的字被吹得展開，又捲起，又展開。
杜衡是跟著輜重隊最後一批進城的。他跟著那輛修好的糧車，從北門進去時，腳下的路已經被人踩爛，混著泥和血，黑紅一片。路邊的牆角還躺著幾具屍體，還沒來得及收拾。他別開眼，盯著前頭那輛車的輪子。
粥棚已經搭起來了。一千多降卒排著隊，一人一碗稀粥，加兩塊餅子。杜衡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有個都頭認出他，衝他招手：“小子，過來幫忙記數！”
杜衡摸了摸懷裡的糧冊，走過去。
孟寬從府衙那邊轉出來，渾身是血，斧刃上還往下滴。他站在街口喘了口氣，看見幾個兵正押著一群俘虜往城西走——都是從杜洪府裡搜出來的人，女眷。僕役。還有幾個沒來得及跑的幕僚。
他本來只是掃了一眼，忽然停住。
人群裡有個女人，裹著件舊襖子，頭髮亂著，臉上有灰。她低著頭跟著走，走得慢，被後面的兵推了一把，踉蹌兩步，又繼續走。
孟寬走過去，擋在那隊俘虜前面。
領頭的隊正愣了一下，趕緊抱拳：“孟將軍！”
孟寬沒理他，盯著那個女人：“你，抬頭。”
女人抬起頭。
臉上有灰，但能看出底子不差。眼睛倒是亮，看著他，沒躲。
孟寬盯著她看了兩眼，忽然問：“你給老子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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