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士卒扛著雲梯往前衝。箭樓上的弓弩手開始放箭，一排排箭矢往城頭飛去。城上的守軍縮在垛口後頭，等箭雨稍歇，立刻冒出來往下砸滾木礌石，撥滾油金汁。
第一個爬上梯頂的兵被礌石砸中，人往後仰，摔下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雲梯一架架被推倒，又一架架被掛上去，人一個個往下掉，又一個個往上爬。
八千人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守軍顧得了東，顧不了西。終於有人翻上去了。
城頭上殺成一團。
黃浩在城下盯著那些翻上去的人影，正要鬆一口氣，忽然看見城頭多了些人——不是穿甲衣的守軍，是穿尋常百姓衣服的，手裡拿著刀。槍。鋤頭，從城內側湧上來，越來越多。
緊接著，城裡傳來喊聲，隔著城牆悶悶的，聽不清喊什麼，但那聲音此起彼伏，像一鍋燒開的水。
黃浩身邊的親兵往前一指：“將軍！城頭——”
黃浩看見了。
那些剛翻上去的先登兵，被潮水般湧來的百姓和私兵團團圍住。有人被推下城頭，摔下來砸在地上。有人被亂刀砍死，屍體扔下來。
東門城頭，一個都頭渾身是血，還在拼殺。他叫吳黑子，是狼虎谷後收攏來的，跟了黃巢三年。他砍翻兩個撲過來的私兵，回頭朝城下吼：
“少將軍！人太多了！頂不——”
話沒說完，被一鋤頭砸中後腦，人往前一栽，從城頭掉下來。
他砸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瞪著天空。手裡那把刀，刃口捲了，還攥得死緊。
黃浩臉上鐵青，“收兵。”
第一次攻城，死傷四百餘。先登的三十幾個弟兄，活著下來的不到十個。
吳黑子的屍體被抬回來，放在黃浩面前。黃浩蹲下去，把他眼睛合上。
“記下名字。”他說，“戰後撫卹翻倍。他那都的弟兄，活著的編入親兵。”
旁邊的人應了。
天黑透時，王栓回來了。
他臉上的疤繃得緊緊的，襖子上沾著泥，還有幾處刮破的口子，一看就是翻牆鑽巷弄的。他走到黃浩面前，單膝跪下，聲音發悶：
“將軍，閔頊舊部那邊......沒戲。”
黃浩看著他。
王栓低著頭：“劉存被周嶽的人盯死了，身邊日夜有人跟著，動不了。王進倒是見了面，他說城裡的百姓盯著他，他要敢開城門，自家那幾口人第一個被撕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臉上有道新劃的口子，還在滲血：
“還有幾個舊部的頭目，我都去找了，人家連門都不讓進。隔著門板撂話——說閔使君的事他們記著，但沖天軍的事他們更記得。”
黃浩沒說話。
王栓跪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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