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之初，端午日。三天兩頭下雨，雨一停，日頭就毒了起來，把整個湖南燜得溼熱，喘口氣都黏糊糊的。
黃浩案上公文摞了三摞，批完一摞又來一摞。
趙柱也跟著轉。書童。保鏢。傳令兵。資料員，一人兼四職，跑進跑出，得虧武藝不俗。倒是識了不少字，從前斗大的字認不了一筐，如今公文上的常用字，能認個七七八八。
黃浩調侃：“趙柱，過陣子你就能讀春秋了。”
沒等趙柱接話，杜懷信懷裡抱著賬本，進門。臉色不太好看。
黃浩抬起頭：“怎麼了？”
杜懷信把賬本攤開，手指點在一行數字上：“將軍，嶽潭兩州各縣存糧不多了。”
黃浩愣了一下，低頭看那賬本。
杜懷信繼續說：“借糧的百姓比預想的多。各縣報上來的數字，加上礦場。軍營的口糧，每日消耗比年初估算多出兩成。照這個速度，撐不到夏收。”
黃浩揉了揉眉心：“夏收在什麼時候？”
杜懷通道：“早稻七月，晚稻要九月。湖南這邊，多數田只種一季，還有地需要輪作，不能種。”
沒有農藥。化肥就是麻煩。
黃浩坐直身子，把那幾份公文往旁邊推了推，拿起筆：“我籤個手令，讓各地駐軍都頭，去富戶家借糧，不許強搶，全憑自願，秋後還糧，半成利息。看看我黃浩的臉，值幾石糧。”
杜懷信揣著手令走了，林道姑提著個籃子進來。在一旁的矮几上端出一碗飯，一碗湯，一碟鹹菜，還有幾個粽子。
“先吃飯，吃完再做事。”
黃浩點點頭，放下手裡的公文，走向矮几，看著那幾個粽子。
“你包的？”
林清宴點了點頭。
黃浩拿起一個，解開麻繩，咬了一口。糯米軟糯，裡面包著紅棗，甜絲絲的。
黃浩嚥下去，抬起頭看著她：“你怎麼不吃？”
“吃過了。”
黃浩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口。吃了幾口，放下粽子，擦了擦手。
“郭先生快回來了。已經傳信給興霸，讓他安排船在鄂州北岸注意來人。算算日子，應該在兩個月內回來。”
林清宴點了點頭。
黃浩又說：“張佶。高鬱那邊，還沒訊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林清宴：“慢慢來。彆著急。”
黃浩揉了揉眉心，往後靠了靠。看了一會兒屋頂，轉過頭看著她。
“清宴，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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