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舟，慢得牙癢。
湘江水面寬，船走了兩刻鐘才靠岸。趙柱先下船，幫船工拉著船纜。黃浩下船，踩在江邊的泥灘上，往前走了幾步，站定。往對岸看了一眼——潭州城的輪廓灰濛濛的，城牆。府衙。那些新開出來的荒地，都縮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林清宴跟著下船，站在他旁邊。
周通從後面船上跳下來，腳底在泥灘上滑了一下，踉蹌兩步才站穩。他身後跟著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走路慢，背微駝，不急不慢地踩著跳板下來，眼睛四處看。
王恪走到黃浩面前，抱拳：“戶曹參軍王恪，見過將軍。”
黃浩點了點頭：“走，去前面看看。”
走了兩刻鐘，在一片坡地前停下。坡地朝南，向陽，背後有山擋風，前面能看見湘江。坡上長滿荒草，踩上去軟乎乎的，土色發黑。
黃浩蹲下，捏了一把土。
林清宴也蹲下，捏了捏，站起來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後她轉身，往東邊那片坡地走過去，走了幾步又停下，蹲下看土，站起來看日頭，繼續往前走。
黃浩沒管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周通湊過來：“將軍，這地方？”
黃浩在目力所見的範圍劃了一個圈：
“在這裡建個書院。收容八歲以下孤兒，在此啟蒙。過幾日昌江會過來百名孤兒。”
黃浩說完，默算了一下繼續開口：
“教舍二十間。藏書閣一座三層。齋舍百間，每間住十人。先生宿所三十間，留足空地，不夠再建。”
周通愣了一下，隨即從懷裡掏出木板，開始算。他算得很快，嘴裡唸唸有詞，炭筆在木板上劃出一道道黑印。
算完，抬起頭：“將軍，教舍二十間，按三丈長一丈五寬算，土坯六萬塊。椽子三千根。樑柱四十根。齋舍百間，按土坯三十萬塊。椽子一萬五千根。樑柱兩百根。藏書閣一座，加萬塊青磚。十根大梁。再加上圍牆。水井。廚房。茅廁......”
他停頓幾息：“木料可以現伐跟城裡商戶換乾料，貼補少許。青磚，石灰，糯米，民夫。合白銀二千兩，多退少補。”
黃浩心裡鬆了口氣，二千兩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隨即點了點頭：“行，我手書一封，你去找杜先生領錢。儘快開工，三個月後我要聽到書院有讀書聲。”
周通抱拳：“下官領命。”
王恪往前站了一步：“將軍，這塊地是荒山，沒人佔。下官明日辦地契。孩子須登記造冊。”
黃浩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王恪抱拳，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問：“將軍，書院叫啥名？”
黃浩隨口就來：“嶽麓書院。”
有個老人劃一個圈，我畫一個餅。
林清宴從東邊那片坡地走回來。走到黃浩面前，站定。
“那邊向陽，土厚，適合種黃芪。梔子。”她說，“西邊有條溪，邊上種白及。地榆。坡背後那片陰涼地，種黃連。延胡索總共三百畝，夠用。”
頓了頓，又說：“石牛寨那邊，留著種當歸。黨參。白芍這些年份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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