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城門，滂沱大雨劈頭落下。
黃浩渾身一激靈，本能就要催馬——馬鞭揚起，又停住了。
潭州城內，不許跑馬。斥候除外。
他自己定的。
他慢慢放下馬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咬著後槽牙，繼續讓馬慢悠悠往前走。
更氣了。
進了府衙，黃浩擺擺手讓趙柱去換衣服，自己往後院走。
涼水衝下來，他激靈了一下，倒是把那股煩躁衝散了些。擦乾身子，換了身乾爽的中衣，頭髮也懶得擦，就那麼溼淋淋的，胡亂在腦後捆了個團。
什麼身體髮膚，授之父母。真煩人。
聽到腳步聲，望了眼門外，林清宴一手提著籃子，一手拿著把油紙傘，傘還在往下滴水。
“先吃飯。”
黃浩看了一眼籃子，又看她。
她身上也淋溼了些，肩頭洇開一片深色，髮絲有幾縷貼在臉側。應該是從醫營過來的，沒帶傘，半路借的。
“你淋了雨。去擦擦。”
她把碗筷擺出來：“不礙事，趁熱吃。”
黃浩端起碗，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他扒了幾口飯：“我要打朗州。活捉雷滿，把他大卸八塊。”
“食不言，寢不語。吃完再說。”
黃浩吃完最後一口，放下碗，擦擦嘴。才繼續說：“雷滿那狗東西，劫了嶽州三個村子，死了二十七個，抓走幾十口。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林清宴走到他身後，散開他腦後的那團狗屎，這才開口：“我是醫營都將，你去，我也去。”
黃浩扭頭看著她，看了一會，搖了搖頭：“我說氣話呢。存糧緊，壇山的鋼，還在打農具。楠木的鐵礦剛挖開。兵器甲冑五花八門，打不了一點。”
林清宴沒接話，繼續幫黃浩盤髮髻。
等林清宴幫他盤完發，他拿起筆：“得讓孟寬做點事。”
她沒走，站在旁邊研墨。墨在硯臺裡轉開，細細的沙沙聲。
紅袖添香，真好。
黃浩提筆寫：
“孟寬：陸路在益陽縣龍陽境設卡，派兩百人駐守，三十里一烽燧，雙煙為號。水路興霸邊練兵邊巡防，西至沅水口，南至龍陽水面。沿湖村落，秋收後撤入堡塢，堅壁清野。造蒼山船的進度加快，年底下水二十條。”
林清宴收拾碗筷，提著籃子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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