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長沙縣衙官吏拿黃浩手令拜訪各富戶後，潭州城北，周家大宅。
周家主坐在堂上，茶還熱著，沒喝。
堂下坐著十七八個人，有老，有少。有坐著喝茶不語的，有低聲談論的，有交頭接耳的。
周家主年紀大了，看著堂下的客位，咳嗽了兩聲。等眾人聲音停了，才含糊開口：
“諸位，想必都是為安南軍借糧這事來的。大家一起議議吧。”
吳家主摸著鬍子，慢吞吞地說：
“借糧，不是搶糧。秋後還，有利息。這條件......也不算差。”
孫家主在旁邊接話，聲音不緊不慢：
“條件是不差。可這‘秋後還’，誰知道秋後是什麼光景？安南軍才來小半年，秋後還在不在，誰說得準？”
堂裡頓時更安靜了。
坐在孫家主下首的一個年輕人抬起頭，三十來歲，麵皮白淨，穿著綢衫，是李家的家主李固——李延的族弟。乾脆利落的道：
“我借。族兄在府衙當差，我不能落他面子。”
旁邊王家的家主王驥，二十七八歲，看著比李固還年輕些。他皺著眉頭，聲音壓得低：
“沖天軍可是屠過潭州的。不借？不怕把腦袋送出去？”
這話一齣，堂裡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趙家主看了他一眼：
“那倒不至於。要屠咱們，早屠了。”
他停頓一瞬，目光掃視了堂內一圈，聲音不小：“我們城內幾家，可都是出力幫周嶽守過城的。”
王驥臉色也不太好看，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椅子扶手。
坐在角落裡的張翁，六十多，嗓門大，這時候開口：
“你們叨叨啥？安南軍到底怎麼樣，大家心裡應該有譜。周嶽在時三天兩頭要錢要糧。我家交出去的糧，抵得上過去十年的租稅。安南軍來了之後，這小半年，咱們交過什麼？”
趙家主愣了一下，想了想：“沒......沒交過什麼。”
李固接住話頭：“安南軍這半年，沒動過咱們一根指頭。可他們動過的人，咱們都看見了。昌江陳懋。李茂那兩家，墳頭草都多高了？潭州被狀告的那幾家，有幾家沒了，有幾家還在萍鄉搬石頭。”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背對著眾人說：
“諸位想想，安南軍這三州十七縣，缺糧，缺錢，但他們缺不缺咱們這些人？”
各家家主都皺眉思索良久。
李固轉過身：“六月初八選官，不限門第，不限出身，誰都能考。考上了，就能當官。考不上，回去種地。門路就在那兒，誰走誰得。咱們想出仕，也得去應考。”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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