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傳的使者陳象一路風塵往潭州趕。他坐在車轅上,和趕車老漢擠作一堆,後背的汗把青衫洇透了一大片。馬車每顛一下,他的牙就磕一下。車廂空著,裡頭悶得像蒸籠,實在坐不住。後頭跟著的護兵也蔫頭耷腦,拖著步子走。
昌江東關前,隊伍前頭的李鐸看著那道三丈多的關牆,一陣牙酸。垛口後頭,戰兵已經舉起弩箭對準他們。
他趕緊在一箭之地外勒馬,揮手示意後面的隊伍停住。
翻身下馬,從陳象手上接過鍾傳簽署的文書,雙手捧著往前走了二十步,放在地上。
關牆上下來一個隊正,撿起文書,看了兩眼,又抬頭看了看李鐸,沒說話,轉身回去了。
三天後,重新上路。往潭州的路平坦了許多,陳象終於不用磕牙了。
路兩邊地裡全是莊稼,一片連一片。有老農在地頭歇腳,端著碗喝水;有孩子在田埂上跑,追著螞蚱,笑聲順著風飄過來。
他看了一眼路邊的田壟,又看了一眼遠處隱約可見的潭州城牆。
張佶在城門口等了半個時辰。他把蒲扇遞給書吏,往前迎了幾步。
李鐸先到,翻身下馬,抱拳:“洪州李鐸,見過這位先生。”
張佶回禮:“潭州張佶。見過李將軍。”
目光越過李鐸,看向後面那輛馬車——一箇中年文士正從車轅邊下地,落地時腿軟了一下,扶著車轅站穩,抬頭看向張佶。
兩人對視了一瞬。
見禮寒暄後,張佶側身讓路:“將軍在府衙等候。陳判官,請。”
張佶引陳象入府衙正堂,李鐸自去廂房歇息。
陳象目光在堂中掃了一圈:案上堆著公文,牆上掛著輿圖,角落裡立著幾桿槍。
見禮後,黃浩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坐。”
陳象落座,端起茶輕輕抿一口——滾燙,強行嚥下。
黃浩沒繞彎子:“鍾使君派陳先生來潭州,有何指教?”
陳象悠然開口:“鍾使君聞聽湖南有少年英傑,崛起於草莽之間,數月而定三州,心中甚慰,特遣陳某前來,一為恭賀將軍,二為瞻仰將軍風采。”
黃浩點頭:“鍾使君有心了。”
陳象看了看張佶,又看向黃浩:“將軍自江北而來,不過旬月,湖南已有大興之相。使君聞之,亦感欽佩。”
黃浩笑了笑:“鍾使君抬愛。”
又是一陣相互吹捧。
陳象終於繃不住,只能抬眼直視黃浩:“將軍,陳某有一事請教。萍鄉乃鎮南軍治下之地,將軍遣兵據之,不知是何道理?”
黃浩看著陳象,笑著說:“萍鄉一個小縣,我安南軍看不上。但萍鄉地勢險要,醴陵無險可守。而醴陵是我安南軍的地盤,我不能讓亂七八糟的人從萍鄉竄過來,禍害我治下的百姓。”
陳象眉頭皺起:“將軍之意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