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鬱在客棧裡躺了一夜，翻來覆去的，迷迷糊糊沒睡著。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門。周桐還是不遠不近的跟著，也不跟他搭話。
潭州城比他想的熱鬧。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擺攤的。挑擔子的，各忙各的。他往東走，走到城門邊，看了一眼那張登記的木案，還太早，空著。
城外，田埂上有人蹲著拔草，有人彎腰捉蟲，日頭曬著脊背，汗珠子往下淌。一個老漢從地頭站起來，看了他一眼，問：“幹啥的？”
高鬱搖頭：“隨便看看。”
老漢“哦”了一聲，又蹲下去繼續拔草。
高鬱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過江，嶽麓山下的書院傳來讀書聲。他站在一間教舍外頭，幾十個孩子坐在桌前，一個老儒拿著書，一句一句帶讀。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山上走。
藥園，幾個小姑娘蹲在地裡拔草，一邊拔一邊說話。旁邊一個道袍打扮的年輕女子蹲在壟邊，手裡拿著株草，正在跟旁邊幾個半大孩子說什麼。那幾個孩子一邊聽一邊點頭。
高鬱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有個孩子抬頭看他，朝他招招手，又低頭繼續聽。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
道觀，已能看出雛形。幾個工匠蹲在空地吃飯，見他上來，抬頭看了一眼，繼續低頭吃飯。
一根待用大梁上，躺著個人。
道袍皺巴巴的，頭髮隨意綰著，臉上蓋著本書。旁邊放著個酒葫蘆。
高鬱站在那兒，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那人把書從臉上拿下來，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咧嘴笑了笑。
“喲，有客。”
高鬱拱手：“在下揚州高鬱。敢問道長怎麼稱呼？”
雲中子坐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雲中子。來找貧道有事？”
高鬱愣了一下：“無事。到處走走。”
雲中子“哦”了一聲，又躺回去，把書蓋回臉上。
高鬱站著沒動。
過了幾息，雲中子的聲音從書底下悶悶地傳出來：
“你心裡有事。”
高鬱沒說話。
雲中子聲音又從書底下飄出來：
“門在那兒，進不進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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