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天還沒亮透。
潭州東城門外的空地上，黑壓壓站了一片人。有的蹲在牆根邊，抱著膝打盹；有的站在人群裡踮腳往城門內張望，脖子伸得老長；有的三五成群圍成圈，誰也不說話，就那麼幹等著。空氣裡混著人味。草葉味，還有一夜未眠的睏倦。
城門樓上，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照下來，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張佶從城門洞裡走出來，人群立時騷動。
他身後跟著六個戰兵，抬著三塊貼著紅紙的木牌。牌子上墨跡還沒幹透，被燈籠光一照，泛著潤潤的光。
戰兵把木牌往城牆根一靠，“策論榜”。“算經榜”。“胥吏榜”----三塊牌子依次排開，相隔一丈。
張佶掃了一眼人群，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安南軍首次選官，中榜者都在榜上。策論榜上榜者明日去府衙拜見黃將軍。”
人群往前湧了一步，又被他抬手壓住。
“未上榜者，也有出路。三州十七縣要建州學。縣學，缺教習，缺書吏。有意者，可去北門登記。安南軍會按月發餉。”
人群裡有人喊：“大人！下次選官在什麼時候？”
張佶看了那人一眼：“明年。具體日子，等縣衙告示。”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往城門裡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一聲一聲，很快消失在門洞裡。
人群一窩蜂向前衝，瞬間把三榜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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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被人群推著往前，綢衫擠得皺巴巴的，他也不在意。眼睛死死盯著那塊策論榜，從下往上一行一行找。
找到第七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李固，長沙籍。
他愣在那兒，半天沒動。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往後一退，讓出位置給後面的人。
擠出人群，他靠在牆根下，抬頭看天。初升的陽光落在臉上，他眯了眯眼，沒動。不遠處，王驥正從人群裡擠出來，一抬頭看見他，快步走過來。
“第幾？”
“第七。你呢？”
王驥苦著臉：“胥吏榜第三。”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過了幾息，李固忽然問：“周家那個呢？”
王驥往人群那邊努了努嘴。
周家老三週緒，今年十九，家裡請了三個先生。此刻正站在胥吏榜前，一動不動。旁邊的人擠他，他也不動，就那麼站著。
李固從頭開始看，三榜榜上都沒周緒的名字。
“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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