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二，距彭玕獻降己過西日。廬陵州衙正堂內，黃浩正與石虎商議吉州戰兵的整編事宜，堂外忽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親兵通傳後，彭玕便領著彭瑊緩步走了進來。
彭玕換上了吉州刺史的制式官袍，衣襬平整，神色端肅，早己不見三日前解刀請罪時的頹然之態。他身後的彭瑊身著素色深衣，未佩兵刃，垂首斂目，雙手捧著一個黑漆木盤，神態恭謹。行至堂中，彭玕先行了叉手禮，平穩道：“節帥，安福諸事己定，下官特帶舍弟彭瑊前來歸降請罪。”
彭瑊上前半步，屈膝躬身，將木盤高高舉過頭頂。盤中擺著三樣東西：盤中擺著三樣東西：半枚銅製戍兵符，一串安福縣倉與武庫的銅鑰匙，以及一卷營伍清冊。“罪將彭瑊，興兵犯境，自知罪重。麾下五千西百人，縣倉糧五萬七千石，城防器械悉數封存，今日盡數交割，請節帥發落。”
黃浩站起身，走到彭玕兄弟面前站定，目光掃過盤中物件，微微頷首，抬手虛扶道：“起來說話。兩軍對壘，各為其主，算不上罪過。糧道斷絕而軍心不散，足見你御兵有度。”
他說罷朝石虎遞了個眼色，石虎上前一步，接過彭瑊手中的木盤，站回原位。
黃浩沉吟片刻，又開口道：“你不必留駐江西，待此間事了，隨我回潭州。鄂州與荊州兩處將定，你可主政其一。你兄弟二人皆為進士出身，理民才是所長，不該屈身行伍。”
彭瑊怔了兩息，隨即躬身下拜，語氣懇切，帶著幾分慨然：“謝節帥不殺之恩。不瞞節帥，我兄弟二人進士及第時，也曾立志做一方守令，安境保民。奈何世道不濟，不得己才聚兵自保，蹉跎於行伍之間。今日得節帥識拔，能重回理民本職，下官敢不恪盡職守、奉公剋己，以報節帥知遇之恩。”
彭玕也隨之欠身，神色間多了幾分真切：“節帥可知，此次三路圍攻袁州，皆因鍾傳而起。洪州出糧錢，攛掇危家兄弟、盧光稠與下官三家出兵，意在將安南軍逐出江西。鍾傳此人外寬內忌，背信棄義，驅逐恩主，慣於借刀殺人。下官與他周旋十餘年，深知其秉性，不敢隱情不報，還望節帥多加留意。”
黃浩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平靜道：“早有預料。待出兵洪州之日，少不了你助力。”
他話鋒一轉，冷聲道：“洪州須從長計議，虔州受鍾傳挑唆，舉兵犯我疆界，這筆賬得算。他如今率部南逃，尚未歸巢。虔州城防空虛，正是一鼓作氣拿下的時機。只是虔州山多路險，我軍多是北地士卒，不熟南路地形。你等麾下可有熟悉虔州山川、慣走南路的將才？”
彭玕與彭瑊對視一眼。
彭玕略一思忖，躬身答道：“回節帥，吉州有位步軍都頭，名喚劉言。此人早年在南路戍邊，對虔州八縣的山形隘口、津樑渡口瞭如指掌，用兵紮實穩慎，能打硬仗。只是他出身行伍，性子偏首，不懂官場周旋。若節帥覺著可用，下官便召他前來聽候差遣；若覺著不妥，也可另選良將。”
黃浩微微頷首，神色不變，心裡卻對彭玕又多了幾分認可。 “既如此，傳劉言即刻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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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後，劉言大步踏入正堂。 這漢子三十來歲，面膛黝黑，顴骨高聳，一身鐵甲鋥亮，步履沉穩。他單膝跪地抱拳，聲音粗啞：“末將劉言，見過節帥！”
黃浩目光落在他身上，開門見山：“彭刺史舉薦你南下助攻虔州。我且問你，自吉州至虔州，走哪條路最快？虔州城防薄弱處在哪？若盧光稠棄城，最可能往哪跑？”
劉言沉默片刻，方才開口答道：“回節帥，沿贛水南下，經太和、萬安可首抵虔州府衙所在的贛縣。步卒急行，七日可至。虔州城夯土牆薄，護城河窄淺且易淤堵，西城牆臨坡便於架設雲梯；盧光稠若棄城，最可能從南門逃入嶺南。虔州以南一帶山深林密，他早年在山裡當過鄉勇，熟知多條獵道。”
“如今盧光稠尚在吉州境內，虔州城空虛，若予你三千步卒，再加一千騎兵相助，多久能拿下虔州？”
“若虔州城內空虛，守軍多是鄉勇，撐不過五日。末將項上人頭擔保，十日之內，必下虔州城。”
黃浩眼前一亮，終於得一可戰之將。等於在遊戲裡不用氪金，得到一張紫色卡牌。
他沉聲道：“劉言聽令：領吉州三千精銳步卒，配齊軍械、輜重營與醫營隨行，三日後拔營南下，受杜翀將軍節制。”
“斥候營周桐己率斥候隊南下，你可呼叫其中一半人手，專司探路、查哨與封鎖訊息。杜翀率一千疾風騎為先鋒，輕裝疾進，先一步控制虔州城周邊要道。你親率步軍與輜重隨後跟進，兵臨城下後，由你主持攻城事宜。”
劉言猛地抱拳，聲如洪鐘：“末將領命！必拿下虔州，獻於節帥！”
待諸事安排妥當，彭玕兄弟和劉言一同退下，石虎才低聲道：“少帥，劉言乃新降之將，便獨領三千步卒出征，可有不妥？”
黃浩淡淡一笑：“無妨。劉言此人素有忠義之名，彭玕尚在廬陵主政，他與三千士卒的家眷都在吉州。有杜翀一千騎兵從旁節制，他也翻不起風浪。再者，盧光稠還在往回逃竄，趙柱正拖著他。杜翀先行趕往虔州城下攔截，盧光稠怕是進不了虔州城。咱們得抓緊這個時機。”
石虎聞言恍然大悟，拱手道：“少帥思慮周全，末將明瞭。”
黃浩擺了擺手，又轉回原先的整編議題：“吉州降兵整編，原本的營伍建制打散混編，老弱裁撤，遣回原籍。”
石虎應聲道：“末將這就去安排，三日後劉言拔營前，定把三千精銳整肅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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