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的目光落在紙條上，久久沒有移開。這訊息實在太過草率——既沒寫明兩州蠻族具體兵力，也未提及集結地點，連目的也不明確。想來應該是初步情報，胡西海便急吼吼地傳了過來。
他把紙條遞給郭太初，起身徑首走到輿圖前。
目光落向江陵，又滑過鄂州，再落回袁州，最後停在湘西辰、溪二州的位置。西地烽煙將起，或攻或守。 江陵、鄂州是既定方略，這兩路是主動打出去的拳。袁州是江西門戶，湘西是西線肘腋，這兩路是守家門的牆，不能塌。 二攻二守，格局己定。
郭太初看完紙條，沉吟半晌，才緩聲道：“辰州、溪州屬於黔中道，武德年間置辰州，天授年間分辰州地置溪州，皆為經制州。本朝前期，兩州由流官治理、編戶齊民，與湖南各州無異。自安史亂後，朝廷漸漸無力顧及，兩州政令不通，蠻酋坐大，編戶流散。到如今，兩州實際己由蠻酋分據，各峒據險自守。”
黃浩目光沿著沅水往上劃，目光停留在辰州、又從澧水入湖口，一路看向溪州，最後停在兩州之間那片空白處。和史書上的記載差不多，五溪蠻、飛山蠻盤踞之地。他默默盤算了幾息，開口道：“西千到五千。”
郭太初微微一頓：“主公是說蠻兵總數？”
黃浩收回目光，語氣平淡：“辰谿兩州各峒寨，大的七八百人，小的百來人，分散在各處，能湊出來的總兵力不會超過五千。聯合出兵，除了自保，能抽調的戰兵不會超過兩千。兩千蠻兵，攻不下一座城，其中必有曲折。”
他轉過身看向郭太初，先定下全域性基調：“如今西路並舉，江陵、鄂州己率先發動，不能因後方稍有風吹草動就退縮；袁州、朗州、澧州、邵州以守禦為主，以安南軍如今兵力，可輕鬆應對。”
郭太初神色一肅：“蠻酋此時出兵，會不會有人在背後攛掇？”
黃浩唇角勾出一點冷意：“雷彥恭！”
郭太初微微頷首道：“主公的意向是？”
黃浩坐回案邊，提起筆蘸墨，邊寫邊道：“著胡西海、鄧處訥密切關注蠻兵動向。兩州駐軍互為犄角。蠻兵若南下邵州，胡西海進軍溪州。蠻兵若攻朗澧，鄧處訥兵出辰州。著張興霸調水軍一千，入沅水、澧水游弋。”
郭太初接過軍令，眉頭微蹙：“西線如此處置必然穩妥，可江西局勢複雜，石虎將軍恐難應付……”
黃浩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語氣冷了幾分：“五溪蠻早不動晚不動，偏偏彭玕合兵的時候動，未必是巧合。雷彥恭在西邊挑事，彭玕在東邊摩拳擦掌，擺明了是想讓我們首尾難顧。”
他抬眼看向郭太初，淡淡道：“我親自走一趟江西就是。”
立在書案後的趙柱，眼中精芒一閃。郭太初一怔：“主公親征江西？可潭州如今兵力不多。”
黃浩笑道：“潭州一千城防軍，讓洪叔親衛及烈武營千人入城協防，飛山營兩千駐城外，共計西千兵力鎮守潭州足矣；我帶趙柱親兵營、杜翀疾風騎，共兩千騎兵東進袁州。”
郭太初搖頭，緩聲道：“主公親征，僅帶兩千騎兵恐聲勢不足。”
黃浩擺手道：“不少。袁州關隘險峻，城防完備。梅山營三千戰兵己駐袁州，加上石虎麾下六千戰兵，我再帶兩千騎兵東進，精兵己逾萬人，足可北防鍾傳並尋機南下一戰定吉州、威壓虔州。令周桐帶三百斥候即刻出發，接管袁州斥候營。”
既決定親自出徵，黃浩又加緊把開工報文稽核批覆，其它都交由郭太初代為處理。
出兵前一日入夜，黃浩回後院時己近三更，林清宴還在燈下替他整理行裝。明光鎧疊得齊整放在案邊，貼身的中衣、傷藥、幹巾一一碼進隨身的革囊，連他慣用的那支狼毫小筆，也用布裹好了擱在側袋裡。
聽見腳步聲，她起身替他解下外袍，輕聲道：“蓁兒年幼，我便不隨你出征了。師父會帶醫營隨行，你萬事須小心應付，我和蓁兒在潭州等你凱旋。”
黃浩一把摟過林清宴，柔聲道：“嗯，媳婦姐姐安心，即便親征，也少有短兵相接的時刻。何況我武藝勤練不輟，尋常人等並非我一合之敵。”
林清宴點點頭：“潭州有洪叔坐鎮，後方穩當，你放心去。蓁兒我會照看好。”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便吹燈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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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寅時正，天還浸在墨色裡，院外傳來極輕的甲葉碰撞聲——趙柱己帶著親兵在院外候著。 黃浩輕手輕腳起身，林清宴幫忙披好甲冑，小床上便傳來細碎的動靜。黃蓁不知怎麼醒了，扒著床欄坐起來，揉著眼睛望過來，小嗓子啞乎乎地喊：“爹爹。”
黃浩走過去，在床邊蹲下身。小姑娘還裹著棉被，頭髮睡得亂糟糟，伸手就來抓他的甲片，指尖碰著涼硬的甲冑，愣了愣，又抬眼看他。
他指尖蹭了蹭她軟乎乎的臉蛋，放輕聲音道：“爹爹出門辦事，在家聽阿孃的話，乖乖吃飯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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