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存行眉頭微蹙，遲疑道：“末將有一事不明。江陵乃荊南重鎮，城高池深，末將僅帶二千戰兵，若強行攻堅，恐傷亡過重，亦難持久。”
黃浩搖了搖頭，緩聲道：“江陵如今就是個空架子。荊南連年戰亂，幾易其主，張瑰去年剛殺了陳儒，內部諸將離心，城防空虛。安南軍斥候己在城內活動許久，己聯絡好了兩名都頭，到時自會開門接應。”
黃存行神色一鬆，隨即又凝起眉：“既如此，我部入城後，便打出安南軍旗號，固守待援？”
“不。入城之後，用孫儒殘部的名義招兵買馬。部伍旗號、戰兵服飾，一概沿用舊制。”
黃存行徹底怔住了，他本以為是奇襲奪城、擴土開疆，沒料到竟是這般安排，遲疑道：“節帥，這…… 是為何？”
黃浩轉過身，杆尖順著輿圖往北一劃，點在襄州的位置：“秦宗權五月間慘敗於朱全忠，山南東道的趙德諲遲早亮明旗號，跟隨宣武軍討伐秦宗權。他必然有心吞併荊南，卻無力深耕。”
黃存行恍然明白過來，瞳孔微微一縮：“節帥的意思是…… 讓末將以孫儒殘部的名義，先佔住江陵，等趙德諲兵到，便…… 歸附於他？”
黃浩微微頷首：“正是。安南軍乃黃王餘部，不宜在江北大張旗鼓。你主動請降，趙德諲得了荊南的名頭與面子，兵不血刃便收了江陵重鎮，威望大漲；你得了江陵的實地與城池，將兵馬、錢糧、倉廩、水師碼頭盡數握在手裡。他毗鄰中原強大藩鎮，志在自保，不會深究你這支孫儒殘部的底細，更不會有兵馬進城掣肘。等他回過神來，你己經扎穩了根基，他也無可奈何。”
黃存行中歎服，躬身一揖：“節帥這一步，看似藏拙，實則一石三鳥，末將遠不及也！末將這便出發往江陵去。”
黃浩抬手扶住他的臂膀，語氣沉了幾分：“不必急於一時，三日時間，在潭州配齊兵器甲冑與軍中器械。荊南六州後續如何經營，等你站穩了腳跟，咱們再徐徐圖之。”
黃存行沉吟片刻，將前後關節盡數想通，當即抱拳躬身，聲線沉實：“末將明白了。先佔位，再託身，緩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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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十月十西，天剛破曉。
潭州北門外晨霧中，黃存行翻身上馬，身後二千名戰兵列成整齊的方陣，前頭甲士身上板甲在薄霧裡泛著冷光。沒有鼓號，沒有送行，只有甲片碰撞的輕響和馬蹄踏過石板的沉悶聲，隊伍沿著馳道往北而去，一炷香的工夫便隱進了晨霧裡。
黃浩沒去城門送行。他站在府衙後院的廊下，黃蓁扶著廊柱站在他腳邊，穿著件鵝黃夾襖，腳上仍是雲逸親手縫製的虎頭鞋。她仰著小臉看了黃浩一眼，又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忽然含糊地喊了一聲：“走。”
黃浩低頭看她。小丫頭伸著小手指向月亮門的方向，又重複了一遍：“走。”
林清宴從屋裡出來，蹲到她身邊，輕聲道：“爹爹有正事要忙。”
黃蓁看看林清宴，又看看黃浩，小手在廊柱上拍了拍，沒再鬧，只是眼睛還望著門外。
這時，一隻灰羽飛奴從北邊天際俯衝而下，穩穩落在院角鴿舍的橫樑上。養鴿老漢快步上前，解下鴿腿上的細竹管，躬身送到廊下。
黃浩接過展開，紙條上是孟寬的筆跡，字跡潦草：“三千戰兵己入幕阜山，走鄂嶽古道，進逼鄂州，斥候全數撒出，遮蔽百里動靜，鄂州守軍尚未察覺主力動向。”
他看了兩遍，將紙條塞進袖口，轉身在廊下桌上寫了幾個字，讓老漢綁上飛奴。
黃蓁仰著脖子，看著老漢手上那隻飛奴振翅飛向天際，轉眼便沒入雲層。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天空，回頭拉了拉黃浩的衣襬。
“飛飛。”她奶聲奶氣地說。
黃浩蹲下身把她抱起來，目光望向飛奴遠去的北方天際，一層青灰色的雲正慢慢聚攏。
“嗯，飛飛。”他輕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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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十月下旬，節度使府後院的飛奴往來明顯頻繁起來。
嶽州杜衡來信稱，三艘福船上的水軍操練進展順利，元日後即可啟航前往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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