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頓時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望向譚全播。
譚全播的目光落在案上被小丫頭蹂躪過的廢紙上，停頓片刻，眼神深邃了幾分：“譚某初入潭州，不敢妄言。”
黃浩擺擺手：“譚先生暢所欲言便是，集思廣益而己。”
譚全播站起身，踱了幾步：“譚某便胡言幾句，博眾位一笑。嶺南兩道，山高林密，瘴氣重，與中原、江南相異甚遠。”
黃浩把又要往案上爬的蓁兒往懷裡攏了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譚全播便往下說：“若欲速取嶺南，可不惜民生民力，徵兵十萬。桂州、容州、邕州、廣州，西路同伐。以泰山壓卵之勢，在一年之內，嶺南兩道可定。”
話音剛落，蓋洪手裡端著的茶碗“咚”地輕頓在案上，粗黑的眉頭擰成個結：“十萬兵？境外作戰，千里饋糧，得徵多少民夫？ 耗多少錢糧？十五州之地還剩幾個青壯？安南軍治下百姓剛上飽飯，可經不起如此折騰。”
譚全播衝他拱了拱手，語氣平靜：“老將軍說的是。《孫子》雲：‘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千里饋糧。’十萬人出兵千里，日費千金，始可舉矣。安南軍若徵十萬戰兵入嶺南，糧草轉輸、舟船損耗、軍械折損、傷兵撫卹，算下來所費不可估量。且嶺南產糧地少，山高林密瘴氣重，士卒不服水土，一旦時疫流行，戰兵染疾減員恐高於戰陣死傷。”
郭太初點頭，接話道：“避障避疫不可輕慢。”
杜懷信鄭重道：“庫房錢糧撐不起如此大兵力出征。”
譚全播走到輿圖前，打量了幾眼：“此策耗民力、傷根本。若能一戰而定嶺南，自是不世之功；但若西路受阻其一、拖成僵局，安南軍便拖入戰爭泥潭，進不得也退不得。依譚某一路上所見所聞，此策節帥怕是甚為不喜。”
黃浩輕撫小丫頭的發頂，未作評價，微微頷首道：“譚先生言下之意，尚有第二策？”
譚全播豎起第二根手指：“《漢書·趙充國傳》有言：‘兵所以能克敵，非獨以勇也，亦以智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趙充國討先零羌，不用大軍壓境，以屯田養兵、步步為營，耗時兩年始定西羌。故第二策為：休養生息，伺機而動。備官吏、存錢糧、造兵甲、練士卒。大軍不宜輕出，遣精銳步步為營，打下一州，治理一州；不以斬將奪城為功，以百姓歸心為績。”
羅隱抿了一口茶，笑道：“此為持重之策。”
黃浩也不再考較譚全播，笑道：“譚先生果然大才！如今安南節度使府欲設立軍機參贊司，總領軍報、軍情研判、軍令擬定。譚先生可願領參贊司郎中一職？”
譚全播沉默幾息，躬身抱拳：“謝節帥不棄！”
黃浩點了點頭，看向堂內幾人道：“若有戰事，節度使府設樞密處，共同研討情報，應對方略。眾位戰時入樞密處參贊軍機。”
五人同時起身抱拳：“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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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全播順利就任，沒幾日便把參贊司的架子搭了起來，郭太初身上的擔子又輕了幾分，行軍司馬監管軍政，郭太初一首都是節度使府最忙的人。
如今的他也能在天黑前離開府衙，回去過自己的小日子了。黃浩一首惦記著他的婚事，便開始催他的婚， 一個快三十的大齡青年，竟然因為原配去世便未再娶 ，也是愁人。
這日黃浩抱著軟乎乎的小丫頭來到郭太初的值房，首接了當開口：“先生，元日過後就是二十八了吧？”
郭太初手上不停：“主公記性好，太初虛度二十又七。”
黃浩挑眉道：“先生之前催我催得緊，如今先生該再成家了。”
郭太初握筆的手頓了頓,低聲道：主公，太初公務繁忙，無心此事。”
黃浩一把握住小丫頭要往他臉上作亂的小手：“譚先生上任，先生應空閒了些。婚育政令可是先生親自下發，先生應為表率才是。”
郭太初微笑不語。
黃浩拍板道：“此事議定，我讓夫人幫先生物色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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