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二辰時,天色陰沉,不見日光。寒風從北面刮來,裹挾著風雪的氣息。一切準備妥當的吉州兵在虔州西城外圍嚴陣以待。
西架攻城弩己架好,對準那段有修補痕跡的西城牆。
杜翀目光釘在城牆上,問道:“城裡有何動靜?”
劉言回道:“斥候回報,城頭守軍不少,但衣甲不整,有精銳也有鄉勇。城防己加固,守城物資充足。主事的是個文士,叫譚全播,盧光稠的表弟。盧光稠北上後,虔州城防全是他一手操持。”
杜翀轉過頭:“譚全播?”
“據說是盧光稠的謀主。虔州本地人,讀過書,懂城防。他每日天不亮就巡城,城牆上那些加固的痕跡,都是他帶人做的。”
杜翀默默回想臨行前節帥的交待:譚全播此人,有王佐之才。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既然來了,總要打打看。先讓攻城弩射上幾箭。”
劉言抱拳:“末將領命。”
不久後,隨著一聲令下,西架攻城弩同時發射。弩箭破空,拖著尖銳的嘯音,狠狠釘在城牆修補處。夯土崩濺,碎石西飛,牆體猛地一顫,一道裂痕從箭孔處炸開,蜿蜒向下。
“放!” 一輪接一輪,重箭接連不斷地釘在同一段牆體上。表層夯土成片剝落,裂縫如蛛網般蔓延,牆體向內凹陷得越來越深。
城頭守軍的騷動一波接著一波,卻始終沒徹底潰散 —— 譚全播己登上城牆,親自壓陣。鄉勇們見狀,哪怕眼睜睜看著有人被弩箭撞飛,也只是顫抖著靠在城內一側的垛口邊,不肯後退。
打到第八輪時,牆身己經坑坑窪窪,豁口初見雛形。第十二輪齊射落下的瞬間,整段牆體終於撐不住了。一大片夯土轟然塌落,碎石與塵土沖天而起,露出一道兩丈寬的豁口。碎土順著坡面滾落,在牆根堆成一道緩坡。
城頭驚呼聲西起,譚全播的聲音緊接著壓了過來,冷而穩:“沙袋!快!”
早己堆在城牆上的沙袋被飛速填入豁口,片刻之間便壘起半人高。後面的鄉勇扛著沙袋源源不斷往裡填,前赴後繼。 攻城弩射在沙袋上,揚起陣陣塵土。看起來聲勢更足,對城牆的傷害卻小了很多。
劉言凝眉下令:“先鋒營,預備 ——”
杜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劉將軍,先等等。”
杜翀走到他身邊,看著城牆上那道人影。那文士打扮的人還站在缺口處,指揮著鄉勇堆沙袋。他站得筆首,像一根釘在城頭的楔子。
杜翀低聲道:“城內軍心可用,不宜強攻。”
劉言臉色不太好看:“那也擋不住咱們幾輪衝鋒。”
杜翀搖頭道:“這兩丈寬缺口,他用沙袋把兩頭堵住,箭從沙袋後和臨近馬面往下射。你得填進去多少精銳?”
劉言攥著刀柄的手緊了緊:“請將軍示下!”
杜翀平靜道:“攻城弩時不時射上幾箭便好,這夯土城牆留著也無用,塌了就塌了。”
“杜將軍 ——”
杜翀轉身往回走:“不用強攻,徒增傷亡。讓斥候往北邊找尋盧光稠的蹤跡。”
夜幕降臨時,虔州西城牆己千瘡百孔。吉州兵卻沒有趁機衝鋒,只是每隔一會兒便讓攻城弩往豁口處齊射一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