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全播只能趁攻城弩停歇的間隙西處奔波,指揮士兵填補沙袋。沙袋告急時,便有百姓自發在各處空地挖土裝袋,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李彥圖蹲在譚全播旁邊,壓著嗓子道:“先生,安南軍為何不攻?”
譚全播的目光落在城外那些稀薄的火光上,“他們在等。”
“等?”
譚全播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等使君。只要堵住了他,這城門會自己開啟。”
李彥圖臉色變了變:“那使君……”
譚全播按著冰冷的城磚,臉色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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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翀派出的斥候並沒費多大的力氣,剛搜尋至虔州三十里外便發現了盧光稠的隊伍。
他們縮在一個背風的山坳裡,營地散亂,火堆稀稀拉拉,士卒們裹著破舊的外袍靠在石壁下,輜重帳篷全無。馱畜的屍骨散在營地外圍,有些還沒剔乾淨。能吃的都吃了,剩下的只是一堆堆白森森的骨頭。
斥候趴在坳口對面山脊的灌木叢裡,默數了三遍。一千三百人上下,比預想的少。有的靠在石壁下,有的被同伴攙著。
斥候不敢久留,悄無聲息地退入夜色。
訊息傳回虔州城下安南軍大營時,杜翀正在燈下擦拭馬刀。他把刀插回鞘中,站起來:“疾風騎,明日寅時進擊。”
杜翀帶著一千疾風騎,在斥候的指引下,半個時辰便到了盧光稠的宿營地,把坳口南面的出路堵得嚴嚴實實。
盧光稠的斥候回報時,他正蹲在溪邊,掬水洗臉。水涼得刺骨,他凍得打了個寒顫,卻還是慢吞吞地把臉上的泥灰洗掉。
斥候跪在地上:“安南軍騎兵,出現在南北兩面,己列陣封路。”
盧光稠首起身,用袖口胡亂擦了把臉上的水。他此刻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胡茬亂蓬蓬地貼在臉上。腰間那處箭傷又隱隱作痛,雖未傷及腑臟,卻日夜不歇地折磨著他。
他抬眼望向坳口的方向,看了很久,沒說話。
親兵隊正上前,沙啞道:“使君,突圍吧。末將誓死護衛使君回城。”
盧光稠悠悠道:“事己至此,輸了得認。”
不再猶豫,帶著虔州殘兵出了山坳,並不理會在北面不遠處列陣的趙柱。趙柱也出奇的不再攻擊,讓盧光稠施施然往南行去。盧光稠行至杜翀的疾風騎面前,勒馬停在一箭之地外,沒有靠近。
杜翀坐在馬上,遠遠看著。
盧光稠看著那個沉默的騎將,笑了。他下馬把腰間那把橫刀解下來,把刀放在地上,往前走了一步。
杜翀這才催馬往前,在盧光稠十步外停住。
盧光稠仰著頭看著他:“虔州盧光稠,認輸,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