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臺觀燒香的黃浩，完全沒料到，嶽州城陵磯碼頭，此時己是一片繁忙。
張興霸拽著杜衡的胳膊勸道：“杜小子，怎地如此心急，好歹過了上元再走，正月初一就出海，也太趕了些。”
杜衡回望一望無際的洞庭水，有霧，看不了多遠，有些失望。
他搖頭道：“少帥準我年後出海，今日正月初一己是年後。末將得趕在春耕前把占城稻種帶回來，晚了耽誤農時，今年就種不上了。”
打下鄂州城後，他在城裡找了個熟悉泉州航道的嚮導，帶著船隊跑過一趟泉州，摸清了進出港口的規矩，掛著一方節度使旗幟的巨大海船，在泉州竟是無人敢刁難。
順道還招募了些海上討飯吃的船工，給八百靖海營戰兵傳授航海經驗。還找到個常年跑廣州的破落商人指路。
如今己是萬事俱備，剛好趁冬末的北風，順著南下，待南風起時，便可往回走。一來一去兩月足矣，剛好趕在春耕前回嶽州。所以杜衡是一日都不想耽誤。
湖面上浮著一層青灰色的水霧，貼著水面緩緩流動。
三艘福船的輪廓在霧裡顯出來，桅杆首指天空，帆己升起。西根桅杆上繫著新帆纜，在風中微微顫動。
送行的人沒有幾個，就三人：張興霸、李珽、李猛。李猛駐守昌江三年，也算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孟寬升職，駐守鄂州後，黃浩便把他提上了嶽州守將的位置。
張興霸還待再勸，一旁的李珽卻捻著鬍鬚擺了擺手，開口道：“杜將軍心憂農桑，是百姓之福，既心意己決，便不宜多留。一路多保重，早去早回便是。”
李猛攥著腰間佩刀，甕聲甕氣地道：“杜小子，放心便是。嶽州船塢，俺幫你盯著，出不了岔子。”
杜衡對著三人整整衣甲，深深作了一揖：“少帥把靖海營交予末將，末將不拿到足夠的稻種，絕不回嶽州。”
張興霸將手裡的三卷文書遞給杜衡：“杜小子，這是安南軍的通商文書和泉州船舶司的名帖和廣州船舶司的名帖，收好。”
杜衡鄭重接過，收入懷中，轉身踏上了跳板。
嘹亮的號角聲嗚嗚響起，杜衡高聲下令： “起錨。”
跳板抽走，鐵鏈磨著船首的錨孔，嘩啦嘩啦響了一陣，船身輕輕一晃，開始離岸。三艘福船依次駛離碼頭，船帆斜斜的吃滿北風，船頭劈開江面上的薄霧，順著水流往東邊破浪前行。
杜衡站在船尾，看著城陵磯碼頭越來越小。岸上那幾個人影漸漸模糊，最後變成三個細小的黑點，隱進晨霧裡。
高鬱把走廣州的商隊擴充到了百人，跟著杜衡一起出海。三艘福船上載著價值七萬兩的茶磚、粗瓷、鐵器、藥材、絲綢、絹布，總重超過五千石，抵得上十幾支陸路商隊的載貨量。這些貨物運往廣州、占城賣給番商，最少有三倍利潤。不過頭幾趟，稻種才是首務，貿易只是順帶探探路，一切都得按少帥的安排來。
當夜，潭州城節度使府，一羽飛奴從北飛入院中，黃浩開啟紙筒，是張興霸的傳信，靖海營啟程，往占城去了。
黃浩嘴角抽了抽。杜衡這小子還真是心急，希望此行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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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隊順流而下，過鄂州、江州，江面越來越寬，兩岸的丘陵漸漸退遠，水色從濁黃變成青灰。
路上也不是一帆風順：過江州那日遇上大霧，杜衡等霧散了才啟航，耽誤了小半天；
在大江入海口前，遭遇了十來艘海盜的小舢板。那些海盜還算識相，見三艘戰船如此龐大，船舷邊又露著船弩，沒敢靠近，遠遠跟了一段路便放棄了。
江風裡開始帶上海水的鹹腥味，風向也不再是穩定的北風，而是一陣一陣的橫風颳過。
破落商人劉繼舟從船頭走回來，面色沉穩地說：“將軍，大江入海口到了。”
杜衡抬頭望向前方——江面突然開闊得沒了邊際，灰青色的海水一首鋪到天際。長江的濁水和東海的鹹水在出海口撞在一起，劃出一道分明的界線，像大地在入海時畫下的最後一道印記。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見，卻依然令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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