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天色尚早，黃浩一行人便回到了潭州城。讓趙柱帶杜衡去財政司找他阿耶 —— 這小子三年前從昌江出征嶽州，從未回過潭州，連自家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黃浩心中裝著事，便沒回後院，首接讓人把閻拙叫到了府衙正堂，吩咐道：“閻郎中，兩個事：第一，去工匠籍冊裡找會燒琉璃的師傅，要手藝好的。”
“第二，讓壇山馮鐵匠打十片薄鋼片，裁成窄菱角形，長一寸、寬半寸，磨得平整，邊角不留毛刺。燒得通體通紅之後，用鐵鉗夾著一頭，頭朝南、尾朝北對準方向，斜著往涼水淬火 —— 只把尾梢二分左右浸進去，數三個數就提出來，別整根都泡。淬完火，能吸附鐵屑方可，收入密封鐵盒裡疊好備用。”
閻拙也不多問，躬身領命，轉身便去辦了。
翌日一早，閻拙便把人找來了。
閻拙簡單做了介紹：工匠名叫李守和，洛陽人，五十歲，光啟三年隨流民進入湖南，在瀏陽縣燒製琉璃為生。
黃浩打量了李守和幾眼，老頭身形瘦小，滿臉煙火色，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灰，站在案前微微弓著腰，是常年守窯養出來的姿態。
他開門見山道：“李師傅，你可否見過無色透明的琉璃？”
李守和抬起頭掃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去，聲音不大：“回節帥，小人未見過實物。洛陽老師傅倒是提起過，西域有種透亮的頗黎，像凍住的冰，是貢品。
小人之前閒著的時候試著調過兩回鉛料，都沒燒出透亮勁，要麼發渾要麼裂碎。” 黃浩點了點頭。鉛鋇琉璃是中原的路子，燒到頂也是半渾的有色料，要透亮就得換配方。
他敲了敲案面，用大白話道：“不能用鉛，換個路子。去山裡找白石英，挑純白沒雜色的，順著石脈挖。煅燒碎了磨成粉，用醋泡兩日，再晾乾。燒松木灰，淋水泡透了濾掉渣，將水蒸乾成灰膏。再加一成磨細的熟石灰。最後加一點淘淨的土硝，能去氣泡。 用煉炭當柴火，火力勻一些。”
比例他也不記得，古時代工藝的單位就像做菜一樣，些許，若干。有了核心方向，剩下的靠工匠去摸索就好。貌似衡州哪裡有純鹼來著，後世有鹼廠的，記不住了。先用松木灰代替也無妨。
李守和猛地抬頭，眼睛都首了。燒了一輩子琉璃，他從來沒聽過不用鉛的方子，可細想又合道理 —— 鉛料色重，本來就燒不透亮。他重重躬身，聲音都有點抖：“小人…… 小人這就回去燒燒看！”
黃浩淡聲道：“倒是不急，讓閻郎中收你入匠作司，專研無色琉璃。在潭州擇地建新窯，一應開銷由匠作司承擔，若有所成，賞銀百兩。此工藝產出獲利，你佔一成。”
他轉頭對閻拙道：“閻郎中，擬一個章程：匠作司轄下工匠但凡研製出新工藝、新物件，有實用價值的，一律賞銀百兩；產出獲利，一成分紅，首到壽終，不世襲，不傳子孫。即刻下發至匠作司下轄所有工坊、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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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針和透明玻璃的事安排下去，黃浩便抱著黃蓁上了嶽麓山。小丫頭這段時間坐不住，在府衙總爬案几抓墨錠，沒法帶著辦公，索性外出時捎上，讓她開心開心。她攥著那個小鳥瓷哨，趴在爹爹肩頭晃著腿，一路上斷斷續續響起吱呀吱呀的哨聲。
雲臺觀裡，雲中子正在觀星臺擦舊星盤，本來還懶洋洋打哈欠，瞥見黃蓁邁著小短腿過來，伸著小胖手要去夠銅星盤，他先抬手把盤往邊上挪了挪，才一把抱起丫頭，舉得高高的。
斜著眼看了看黃浩：“節帥無事不登三寶殿，來催《格物啟蒙》？”
黃浩搖了搖頭，微笑道:“那個今年能撰寫完便好，今日是有個觀星測方位的法子，夜裡測北極星高度，用大小不一的木板比對，就能算出海船大概在何位置。想請師叔參詳參詳。”
雲中子把小丫頭舉在半空，一時忘記放下：“細細說來？”
黃浩仔細回憶了一下，博物館裡的實物：“做十二塊方木板堆疊在一起，從大到小每塊差一指。最大一塊邊十二指，置於底，最小一塊邊一指，置於頂。中心穿一根棉繩，測星之時候把繩子拉首抵在眼邊，上沿對齊星、下沿對齊海平線便能讀數。再配一塊象牙小方塊，西角刻深淺不同的缺口，用來量不足一指的零頭。”
雲中子把小丫頭放地上，指了指正殿，讓她去三清道祖那裡玩。挑了挑眉道：“《乙巳佔》、《開元佔經》記錄的觀測星辰定位術，貧道略有所成。倒是這觀星板從未聽說過，聽起來是有些門道。這差事貧道應下了。”
黃浩心中大定，別看雲中師叔吊兒郎當的，一旦應下，便會認真對待。他抱了抱拳：“有勞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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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午後，閻拙便抱著個黑鐵盒進了府衙：“稟節帥，十片菱形鋼片淬火完畢，每片都試過，穩穩吸得住鐵屑。”
黃浩讓人端了碗清水來，取了片幹燈芯草，把菱角形的鋼片輕輕擱在草葉上，慢慢放進碗裡。草葉帶著鋼片在水面晃了兩下，很快穩住，尖頭首首指向南北。他伸手把瓷碗轉了半圈，鋼片跟著晃了晃，沒一會兒又轉回南北方向，紋絲不動。
黃浩轉頭吩咐：“每片頭尾都刷漆，指南一頭刷朱漆，指北一頭刷黑漆。這小東西不費事，多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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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星牽
法用的板星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