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愣了愣，面露難色，抱拳道：“稟少帥，末將暫無法休沐。”
“哦？”
杜衡壓著興奮，低聲道：“末將返程時在七洲洋遭遇海匪。為首的是原屯門鎮水軍都頭陳阿六，落草後，有三千熟習水戰的弟兄。如今己為節帥所用，約定西至五月間接回嶽州，編入靖海營。末將得提前籌備海船、安置、補給。”
黃浩有些意外的看了他兩眼：“細說。”
杜衡便詳細的將海戰經過說了一遍，包括生擒陳阿六，送陳阿六歸島 ，甚至連偏航的細節也和盤托出。
黃浩含笑點頭，沒有立刻表態：“想必你對如今的廣州情勢也打探了個七八成了吧？”
於是杜衡又將廣州城無主，三家牙將亂政，市舶使姚崇矩態度曖昧，水軍混亂的情況彙報了一遍。
黃浩嘴角抽搐，這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跑嶺南的商隊走了好幾趟，也未帶回如此詳細的情報，想必是見安南軍有如此龐大的船隻，自己是擁有實打實的宣撫使名份，這些城裡的勢力才敢吐露一些心意吧。
畢竟安南軍的勢力雖然到了連州，就在廣州隔壁，可惜中間隔著大庾嶺西脈的幾百里山路，廣州城並不會有多敏感。大軍從連州城翻山越嶺到廣州城實在是十分艱難。後世的清連高速，蜿蜒在崇山峻嶺中，限速六十公里 ，真是很難頂。
陸路攻略廣州，唯有從虔州入韶州，翻越大庾嶺，走北江水路才比較實際。可韶州雖無主，取韶州後，廣州城的牙將們必然警覺，若是聯合起來再請封州劉謙入城坐鎮，自己哪怕有名有份，這幫孫子恐怕也不會買賬。
可如今剛定下三年休養生息的調子，新取的西州尚未消化，戰兵也有限，更不宜勞師動眾。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到蛋。
走海路倒是快也省事，可靖海營戰兵八百，加上陳阿六二千多降兵也不夠攻略廣州，還是得從哪裡摳出三千陸軍，用船運過去。還得做適應性訓練，不然海上漂個吧月，全趴了，哪有什麼力氣攻城。
再者天氣漸熱，也不宜興兵,媳婦姐姐又有了身子，不宜出遠門。作為堂堂嶺南宣撫使，兵臨廣州，還是得露面的。
廣州實在是太重要了，有深水良港，重建船塢，造鄭和寶船不再是夢，安南軍的海船，不會再是縮小版的福船，有了鄭和寶船，玉米、土豆、番薯的祖先都可以找來，本土培育。嶺南兩道有天然硝礦，可以交易到世界各地來的硫磺。火藥的應用步子就可以大很多。最重要的是，重振貿易、恢復蕃坊，光稅銀可達數十萬甚至百萬兩。
拿下，必須得拿下。可算來算去，都是宜緩不宜急。
黃浩心念急轉，在腦子裡把當前形勢過了一遍，才擺擺手，“不急，照常休沐便是。下一趟還是帶商隊出海，有馬哈茂德先生領航，靖海營可試著走更遠一些。”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陳阿六的海盜和家眷就不要接到嶽州來安置了，你定期送些錢糧安撫其心。調一隊靖海營戰兵帶他們在七洲洋安心操練便是。”
杜衡得到指令，放下心來，重重抱拳：“遵少帥令！末將這就安頓靖海營，隨少帥回潭州一趟。”
黃浩點點頭，示意杜衡去安排，隨後叫來劉得寶，吩咐道：“靖海營出海，商隊隨行時，須額外補貼戰兵，每名戰兵每月八百文。我會發文至經濟司。”
劉得寶對此並無異議，三艘福船滿載，保底二十萬兩的收益，不用在乎這三瓜兩棗，非常痛快的領命而去。
黃浩又順道轉了城陵磯船塢。江風裹著櫸木和桐油的氣味撲面而來，船臺上工匠號子聲此起彼伏，蒼山船依然在下餃子般的下水、三艘新福船的龍骨早己立起，船殼鋪了近半。他拍了拍掌工秦師傅的肩，叮囑務必趕在秋末下水，有大用。若有木料和人員富餘，可在增加福船的新建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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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州事畢，黃浩一行便啟程回潭州。馬速放得很慢，不趕時間，天黑尋個驛站歇下便是。
一路上黃浩在馬上跟落後半步的杜衡閒聊，從占城的稻種、風土，問到星相水文、海流規律，想到哪問到哪。
歇腳打尖時，杜衡便掏出隨身的卷邊小冊遞過去，裡面密密麻麻記了半本航路筆記。
黃浩翻了兩頁，心裡很是欣慰。 這小子恭謙好學又肯下笨功夫，不愁不成才，大唐版無敵艦隊，第一任司令非他莫屬。
他把冊子遞迴給杜衡，隨口問道：“依你之見，航海最難點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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