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水王家不在歸化鄉，在隔壁的仁壽鄉。老婆婆舉報了王家之後，歸化、仁壽兩鄉的戰兵連夜出動，封了仁壽鄉的王家大宅和縣城的王家府邸。
前後不過兩日，王家父子三人的底細便被翻了個底朝天。家主王懷德是吉水縣數得上的大地主，祖上做過江州的參軍，在當地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人物，王家長子更是在吉水縣謀了個縣丞的差事，安南軍接管吉州後仍大搖大擺地在衙裡當差。
吉州新降，安南軍治下官吏不足，彭玕也暫無精力整頓各縣官吏。各個縣衙如今依然是豪強關係盤根錯節。所幸鄉治所鋪開，政令首接由鄉長鄉吏執行，完全繞開了縣衙。只有待節度使府調入新官吏後，縣衙才能正常運轉。
王家父子三人，各自收妾室西房，都是從流民、貧戶中挑選的相貌出眾的女子，年紀最長不過二十二歲，最小的才十三歲，就是那位老婆婆的侄女，按舊唐律都算和誘略賣。
平妻令三個月前就貼在了吉水縣衙門口，只是沒人當回事，王家更是置之不理。家中十幾個妾室皆未按平妻令章程更換婚契、登記入籍。王懷德更是在平妻令下發後將早年收入房中的兩房妾室賣去了撫州妓館。
如今三月之期己過，按安南軍平妻令新律，家中妾室未立官契者，皆以拐賣人口論處，王家長子革去縣丞職務，父子三人連同作惡家丁護院按律一同判礦場勞役十年，罰沒家產。普通家丁護院皆遣散入籍。
抄家時，鄉治所的鄉吏從王家庫房裡翻出厚厚一摞田契、萬石陳糧、五萬貫家財。
王家在冊登記的田畝只有一千二百畝，實際佔著的地卻有將近兩千五百畝。多出來的全是歷年趁著災荒、戰亂，以極低的價格從百姓手裡強買或逼賣來的。有些連契書都沒來得及改，地契上還是別人的名字。
按安南軍律法，罰沒的家產全部收歸官有，就地重新分配。順道將佃戶、家丁護院入了籍。王家家眷也只每人留下了十畝地，至於十幾個小妾皆無心留下，被安養司接走安置。
王家的百年積累、名望，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仁壽鄉分地的訊息傳了出去，附近百姓便在王家大宅外越聚越多。鄉治所的書吏擺開兩張桌案，左邊入籍，右邊分地。
分到地、領到地契時，有的人手抖得拿不穩紙，蹲在田埂上捂著臉哭了半天；有人把地契揣進懷裡，反覆摸了好幾遍才敢相信是真的。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拄著鋤頭站在田埂上，看著鄉吏在自己那塊地的地界上埋下界石，嘴裡翻來覆去只念叨一句：“這回真是我的了？”
一旁的戰兵點了點頭：“地契捏在你手裡，當然就是你的。但你只能種，不能賣。”
王家的案子處理得乾淨利落，從封門到入籍、分地完畢前後不過十日。
鄉治所將處置結果飛速傳回吉州府衙，彭玕收到後也不耽誤，吩咐抄錄後下發到六縣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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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縣蕭家家主蕭嵩為了躲避上門的鄉吏，在拜訪彭玕無果後以祭告祖宗、閉門思過的名義住進了蕭氏祠堂。
王家覆滅後，在縣衙任職的蕭家子弟，得到訊息後，忙不迭地往蕭氏祠堂送了過去。
半日後，蕭家主事的族老圍坐在了蕭嵩身旁，祠堂裡香燭燒得煙霧繚繞，誰也沒有先開口。
好半天，才有一個留著山羊鬍的族老捻著鬍鬚嘆道：“世道是真變了，彭使君也庇護不了咱們各家，吉水王家是被殺一儆百了。”
蕭嵩指尖攥著那根摩挲得發亮的柺杖，面色嚴肅：“諸位族老，都議議。事關蕭家生死，該當如何處置？”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三房的族老蕭柏，白鬍子翹得老高，“啪”的一聲把茶碗往桌上一墩：“咱們蕭家跟王家能一樣？王懷德那畜生強佔良田、賣妾進妓館，咱們家的妾室哪個不是良家女子？正經的賣身契，在內宅住的也自在！
田產也都是有契書的，佃戶都是為了躲稅，自願投獻，不是咱們明搶的，安南軍還能不講理？”
坐在他對面的二房蕭墨冷笑了一聲，他管著族裡的賬，心裡最清楚，“老三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投獻的田契是真的，人也是咱們家的佃戶，可這些田地都登記上了衙門田冊？
咱們蕭家雖是泰和縣有名的積善之家，可安南軍若要對付咱們，只用聲稱有人舉報，私藏妾室，戰兵便可光明正大的封門，咱蕭家各房誰頂得住？”
蕭柏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道：“五千多畝地，不用交農稅，收佃戶五成糧。是多大一筆錢？再者，五成租子也不高，還不用服徭役，佃戶也活得下去，災年咱們還平價借糧。
比起他彭玕的苛捐雜稅，動不動就要收去百姓六、七成糧可仁慈多了。當年他彭玕起兵之時，蕭家可是第一個送錢糧送軍械的，他還能真不念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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