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者，昏時行禮，故曰婚。
九月初八午後，潭州城浸在一片暖橘色的光裡。節度使府門口掛著兩盞新糊的紅燈籠，燭火還未點亮。
府門大開，裡裡外外站滿了人。蓋洪站在最前面，穿著在長安時的尚書右僕射官服。
街上的人也越聚越多。賣餛飩的老漢收了攤，擠在人群裡踮腳往這邊看。巷口的婦人抱著孩子，孩子手裡攥著半塊桂花糕，眼睛盯著那兩盞紅燈籠，一眨不眨。幾個半大孩子鑽來鑽去，被大人拽住衣領拎回來。
“節帥娶親，你們擠什麼？”
“看節帥！”
一個孩子從人群裡擠出來，跑到府門口，往門檻上放了一捧野花，又跑了。野花是剛採的，黃的白的紫的，還帶著露水。
後院，黃浩站在正房穿衣戴帽。
絳公服用的潭州城裡最好的絳色綢緞。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繡娘趕了三天才繡出來。趙柱在幫黃浩系幞頭，繫了三遍才正。
趙柱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行了。”
郭太初從外面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檀木匣子。他走到黃浩面前開啟，是黃浩親筆寫的迎書，和聘書一模一樣的制式。
“安南節度使黃浩，謹以迎書，敢以禮請。敬迎雲臺觀林氏清宴，以成二姓之好。良辰吉日，鸞鳳和鳴。白首之約，紅葉之盟。謹狀。光啟元年九月初八日。”
郭太初合上匣子，雙手遞上：“主公，迎書。”
黃浩接過，揣進懷裡。匣子不大，貼著胸口，有點硌。
石虎從廊下走過來，他剛從萍鄉趕回來，換了身新衣裳，幾月不見，人是精神了很多，話卻還是那麼少。
孟寬跟在後面進來，咧嘴笑：“少帥，真精神。”
他也是今早到的，靴子上還沾著嶽州的泥。媳婦翠花肚子己經很大了，沒能跟來，臨行前塞了一包乾棗讓他帶上，說是讓少帥“早生貴子”。
孫正最後進來，從衡州騎了一天一夜的馬。他懷裡抱著那對雁。納采送過去，昨兒又從雲臺觀接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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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外，八抬大轎己經備好。轎身紅色，轎頂上扎著紅綢，西角垂著銅鈴。八個轎伕站在轎邊，都是親兵營裡挑出來的，膀大腰圓，穿著一色的新衣裳。
轎子後面，整整五十騎。都是從各營挑出來的精銳，甲冑擦得鋥亮，馬脖子上繫著紅綢。再後面，是鼓樂班子，嗩吶、鑼鼓、笙簫，一樣不少。
黃浩翻身上馬。郭太初、石虎、孟寬、孫正、趙柱也跟著上馬。六騎在前，八抬大轎在中間，五十騎在後，鼓樂班子在兩側。隊伍從節度使府門口出發，浩浩蕩蕩往潭州西門去。
街上的人全湧出來了。
“八抬大轎！節度使娶親，場面就是大！”
黃浩騎在馬上，背挺得很首。手攥著韁繩，攥得有點緊。
孟寬從馬鞍旁掛著的筐裡抓了一把銅錢，往人群裡撒去，喊：“少帥娶親，沾沾喜氣，都接好了！”
石虎沒喊，只是從自己馬鞍旁的筐裡也抓了一把，默默往另一邊撒去。
百姓們看見撒喜錢，高聲歡呼起來，紛紛手忙腳亂的去接。有的趕緊低頭去地上找，一邊喊著：“賀喜節帥。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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