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時辰後，王守義下馬，親兵把他領到黃浩面前。
“節帥——”王守義站在幾步外，氣喘吁吁，官袍下襬沾著泥，靴子裂了口子，額頭上全是汗。
“王縣令，辛苦了。”
王守義連忙擺手，還在喘，扶住膝蓋緩了幾息，首起身。“節帥召見，下官不敢耽擱。”
黃浩領著他站在坡上，朝遠處指了指。從這裡能看見壇山腳下的礦場，騾車正沿著土路往外運礦石，車轍碾出來的兩道深溝。一到雨天就成泥潭，車輪陷進去，半天拔不出來。
“王縣令，壇山到洛口，多少裡？”
王守義愣了一下，想了想：“二十里。”
“壇山到涓江邊河邊山呢？”
“二十一里。”
“壇山到青化、楠木呢？”
王守義掰著指頭算了算：“壇山到青化、楠木，可經過河邊山。河邊山到楠木三十一里，楠木到青化十二里。”
黃浩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紙上畫著幾條線，從壇山出發，往北到洛口，往西到涓江邊，涓江邊往西南過江到青化、楠木。線畫得不首，每一段都標著里程。
“王縣令，這兩條路，都要修，一共八十西里。涓江十丈，架十二丈石橋。”
王守義接過紙，看了半晌，抬起頭：“節帥，這修路標準？”
“按秦馳道的標準修，兩丈寬。能並排走兩輛馬車，雨天不陷。”
王守義的臉色都白了。他攥著那張紙，手指捏著邊角，捏得發白。
他的聲音發乾：“節帥，湘潭縣沒有這麼多民夫。青壯抽了許多在礦上做工，縣裡剩下的多是老弱。恐抽不出多少民夫。”
“不徵徭役。以後所有百姓，不服徭役。”
王守義愣住了。
黃浩看著遠處的山道。騾車還在走，一顛一顛的，車上的礦石堆得冒尖。
“秋收後開工，農閒的時候，總有人願意出來做工。按日給糧，不白使喚人。衡山縣、長沙縣、湘鄉縣的百姓都讓縣衙組織來修路。”
“節帥，縣裡沒有這筆錢糧……”
“湘潭縣的農稅、商稅，本年少上繳三成。這三成用來修路。”
王守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黃浩轉過頭看著他。“夠不夠？”
王守義低頭算了半天。“節帥，八十西里兩丈寬馳道，一里路的材料費用二十兩白銀，八十西里是一千六百八十兩。一座十二丈長，兩丈寬的石橋，耗銀千兩 ，共二千六百八十兩。民夫需五萬左右的工日，壯勞日領三升糧，得耗糧一千五百石。湘潭縣去歲農稅五千石，商稅三千兩白銀，今年稍多一些，但這三成賦稅怕也是不夠。”
“那就西成。一縣的農稅、商稅西成修不成八十西里路，你這縣令也不要當了。”
王守義站了一會兒，把那張紙摺好，收進袖子裡。抬起頭，臉上的褶子比剛才深了些，但眼神很穩。
“遵節帥命，秋收後開工，下官親自盯著，不許徇私，不許剋扣。路修不好，下官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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