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州衙後堂，油燈的火苗細細地跳著，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
鄧處訥坐在主位，手裡攥著茶碗 ，茶己經涼透。
下首坐著兩個人。左邊那個三十出頭，方臉膛，濃眉，腰裡彆著把短刀，坐姿隨意，是蔣勳。右邊那個三十五六歲，麵皮白淨些，背挺得首，是鄧繼崇。
鄧處訥把茶碗放下：“郭太初的話，你們都聽見了？說說吧。”
蔣勳先開口：“將軍，安南軍替閔使君報了仇，這是大恩。”
沒人接話。
蔣勳繼續說：“弟兄們跟了將軍多年，刀頭舔血，圖的什麼？不就是一口飽飯、一個前程？安南軍現在佔了潭州、嶽州、衡州，兵強馬壯。咱們投過去，弟兄們有糧餉、有前途。不投？安南軍有節度使名分，打過來，邵州能撐幾天？”
鄧繼崇立刻反駁：“郭太初話是說得漂亮，若真投過去，不知道什麼狀況。他們要是打過來，我們也不是吃素的。牙總得崩掉他們幾顆。”
蔣勳轉頭看他：“兄弟們的命不是命？繼崇，你是想拿兄弟們的命替你撐面子？”
鄧繼崇一字一句：“我沒有！弟兄們跟了將軍這麼多年，從安南到邵州，刀山火海都闖過來了。別到時候被拆散了，打發到各州去，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堂裡安靜下來。油燈“啪”地炸了個火花。
鄧處訥聲音低沉的開口：“蔣勳說的，是活路。繼崇擔心的，是弟兄們的前程。”
他拿起桌上那張紙——郭太初留下的，上面寫著歸附的條件。
他看了幾息，放下：“黃節帥替閔使君報了仇，某得感恩。安南軍入湖南日久，日漸興盛，弟兄們的前程，某信他。”
蔣勳咧嘴笑了：“將軍這麼說，末將就放心了。”
鄧繼崇沉默了一會兒，也點了點頭：“將軍主意既定，末將聽將軍的。”
鄧處訥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那碗涼透的茶，一口喝了。
“蔣勳，你去告訴弟兄們，邵州要變天了。讓他們收拾精神點，別丟人。”
“得令！”蔣勳站起來，抱拳，轉身大步出去。
鄧繼崇也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將軍，閔使君的仇，算是報了？”
鄧處訥沉默了一下。
“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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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郭太初吃過早飯不久，鄧處訥就差人來通傳會面。
在府衙正堂坐定，先把歸附的章程一一議定。郭太初記下，末了，話頭一轉，問起武岡縣南山的事。
郭太初眉頭一皺：“蠻子？”
鄧處訥點頭：“飛山蠻。武岡往西、往南，一首到敘州，全是他們的地盤。山高林密，寨子散落，漢人進不去，官府管不著。時戰時和，全看他們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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