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南山，風從北邊灌進來，貼著草皮子掠過。入夜時草尖上常凝了薄薄一層霜，晨光一照，白茫茫一片，太陽昇高了才慢慢化開。
遠處的關隘還在修，周石匠從潭州趕來了，帶著張石頭。老頭一下馬沒歇腳，抄起傢伙就往南山西關去了，說是要親自勘地形。張石頭帶著一隊人去了南山南，師徒倆一人領一座關。
黃浩蹲在坡頂，看著下邊。張萬福和鄧繼崇繳獲的牲畜己經聚齊，黑壓壓一片，在各自的圍欄裡擠著。馬嘶聲、牛哞聲、羊叫聲混在一起，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
趙柱從圍欄那裡走了上來：“少帥，清點完了。馬匹一千二百西十一匹，牛兩千五百七十三頭，羊五千一百一十二隻。”
黃浩笑著點頭：“找懂馬的戰兵，挑一些出色的留種。其它的都帶回潭州，能當戰馬當戰馬，不能當戰馬的當馱馬，送去湘潭馱礦石。牛也挑一些留種，兩千頭送去邵州，找人馴服成耕牛，分給各州縣百姓耕田。羊留下一千頭繼續讓人放牧，其餘的讓人趕去潭州換銀子。”
他頓了一下，往營地方向看了一眼。
“殺五十隻羊，給親兵營兄弟們開開葷。”
“得令！”
趙柱轉身要走，被黃浩叫住。
“留一頭整羊給我。要嫩一點的。去把夫人叫來。讓她帶些藥材——八角、花椒、小茴香、桂皮，碾成粉。再去伙房要一些生薑、蔥白。”
趙柱應了一聲，轉身找林清宴去了。
林清宴提著布包走到坡頂時，黃浩正蹲在火堆邊。火己經點燃，架子搭好了，一隻收拾乾淨的小羊擺在案上。
黃浩接過布包，開啟，裡頭是幾小包碾好的粉末，聞著又辛又香。
他一樣一樣撒上去。先撒鹽，再撒花椒粉、小茴香粉，八角粉和桂皮粉只撒了一點點。邊撒邊翻，讓羊身每一面都沾勻了。
林清宴蹲在旁邊，看著他忙活，沒說話。
羊醃入味，開始烤。等火候到了，羊肉開始往下滴油，滴進火裡，刺啦一聲，冒出一股白煙。
香味炸開，順著風飄出去，飄到坡下，飄到營地裡。趙柱的喉結滾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添柴。
黃浩用小刀在羊腿上劃了一道口子。刀尖插進去，再抽出來，刀刃上沾著汁水，亮晶晶的。他湊近聞了聞，點了點頭。
“熟了。”
他用小刀削下一片，遞給林清宴。
林清宴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肉烤得焦黃，邊緣微微卷起，油還在往外滲。她咬了一口。
嚼了一會兒。
“怎麼樣？”黃浩問。
林清宴沒答話，又咬了一口。
嚼完了，她才抬起頭，眉眼彎彎的。
“好吃。”
黃浩笑了，又削了一片，自己塞進嘴裡。肉嫩，汁多，香料的味道滲進去了，不鹹不淡，剛剛好。
兩個人蹲在火堆邊，你一片我一片，把那頭羊吃了小半。坡下的營地裡，篝火一堆一堆地點起來，羊肉的香味混著柴火味，在暮色裡彌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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