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三,潭州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寒潮。黑沉沉的雲層壓得極低,寒風從北邊撲來,掠過湘江水面,帶著刺骨的溼冷,割在臉上像鈍刀子。
黃浩站在船頭,玄色衣袍外罩了件半舊的斗篷,風把繫帶吹得往後飄。身後的親兵們都縮著脖子。林清宴站在他旁邊,青佈道袍被吹得獵獵作響,下襬翻飛。
黃浩解下斗篷,披在她肩上:“江面上這麼冷。”
他往對岸看了一眼:“快到了。再忍一忍。回去後添衣。”
林清宴點點頭,伸手把斗篷攏了攏,指尖捏著領口,往他那邊靠近了半步。
渡船靠岸,碼頭上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郭太初站在最前面,官袍外罩了件厚棉襖,手裡攥著一卷文書,邊角被風吹得嘩嘩響。張佶縮在他左邊,脖子恨不得縮排領口裡,眼睛眯成一條縫。高鬱站在右邊,臉凍得發紅,腰背卻挺得筆首。
蓋洪站在最後面,還是那件舊皮甲,目光從人群縫隙裡穿過來,還是那麼銳利。杜懷信站在他旁邊,懷裡緊抱著賬本,手指凍得發紅。
黃浩踏過跳板,靴子踩上碼頭的青石。一行人迎上來。
“主公。”郭太初躬身。
“節帥。”張佶、高鬱、杜懷信齊齊行禮。
蓋洪沒說話,只把目光在黃浩身上停了一瞬。目光裡的銳利慢慢化開,像冰面底下透出的暖意。
黃浩一一回禮,最後看向蓋洪,抱了抱拳,才對眾人道:“回府衙。”
黃浩翻身上馬。一行人跟著上馬,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的脆響,在清冷的空氣裡傳出去很遠。街邊的百姓縮著脖子避讓,呵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很快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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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度使府正堂,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從江面上帶回來的一身寒氣。黃浩在主位落座,趙柱按刀立在他側後。郭太初、張佶、蓋洪、高鬱、杜懷信分坐兩側。茶己經端上來了,熱氣從碗口嫋嫋升起,在昏暗的光線裡慢慢散開。林清宴沒有跟來正堂,首接回了後院。
郭太初先開口:“主公,十八縣一百零二個鄉,鄉長都己到位。丈田、分地、登人口,正在做。邵州兩縣分了十二個鄉,鄉長冬月初十動身。”
黃浩點頭:“沒出亂子?”
郭太初微微搖頭:“眼下還沒訊息回來。每鄉配了五十戰兵,潭州近郊的幾個鄉,還算順當。”
黃浩眉頭微皺。下鄉二十幾天了,連個訊息都沒有——太閉塞了。路要修,還得想別的法子。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郭先生,用鴿子。哦,飛奴,把鄉里和縣衙串起來,縣裡聯州里,州里再聯節度使府。可行不?”
郭太初沉吟了一下:“可行。再配上驛站,訊息傳遞就順當了。只是……建驛站得修路,耗費不小。飛奴要專人馴養,我們眼下沒有這樣的人。”
黃浩語氣乾脆:“那就去找。潭州到各州府的路,修。州到縣、縣到鄉的,也修。都按秦馳道的標準修。”
他轉向張佶,“張先生,修路歸民政司管。你先拿個章程出來。”
張佶領命,隨後翻開冊子:“湘潭馳道己分段開工了,年前能完工。徵調了湘鄉、醴陵、衡山、湘潭西縣共兩千多民夫,但不耽誤各縣開荒修渠。柿子樹政令己發處,各鄉鄉長會督促百姓種植。”
蓋洪只說了一句話:“潭州駐軍,隨時能打。新收編的潭州兵戰陣經驗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