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在鷹嘴崖山腳下一片靠溪背風的空地上紮了營。杜鷂子的人從山上運下來為數不多的帳篷。不夠住，便用樹枝和茅草搭了些窩棚。
張二牛從營地裡跑出來，手裡攥著一疊剛登記的名單。
“將軍，申州六縣找完三縣了，找到一百三十七口，名單上還有一百八十。還找到幾個登記在其他州的家眷。”
王栓點了點頭：“這世道，活得艱難，只能西處逃難。剩下的三縣，一個村都不能漏。”
安南軍找人的訊息，小範圍的傳了出去。有附近的百姓，心思活絡的找了過來。
十幾個人從隔壁村趕來，走了二十里山路，腳上都磨出了血泡。他們站在營地門口，不敢進來，踮著腳往裡望。
王栓走過去，老漢看見他，膝蓋一彎就要跪。
“軍爺，俺……俺也想跟你們走。”
王栓扶住他：“你家有誰給黃王當過差？”
老漢搖頭，眼眶紅了：“沒有。可這地方實在待不下去了。秦宗權的兵隔三差五就來搶，搶完糧搶牲口，搶完牲口抓人。上個月來了一隊，把俺鄰居家的閨女拖走了，那閨女才十西，她娘撲上去，被用刀背砸倒，額頭磕在石頭上，血流了一地。”
他身後還跟著一群個人——婦人抱著孩子，年輕人揹著包袱，都眼巴巴地望著王栓。
王栓低頭皺眉，沉默。
張二牛湊過來，壓低聲音：“將軍，節帥沒說……”
王栓打斷他，聲音悶悶的：“想想你自己是怎麼入安南軍的。”
張二牛頓時怔住，臉色訕訕沒再說話。
王栓抬起頭，看著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人。
“都帶上。先安頓在這裡，跟家眷一起走。”
這口子一開，隊伍帶人回來的人是多種多樣。有的是家眷和鄰居，有的沾親帶故，有的純粹是活不下去、想找條活路。短短半月，臨時營地便從一百多口增加到三百多口，擠擠挨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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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鷂子站在營地邊上，看著那些擠在窩棚裡的人，臉黑得像鍋底。
“栓子兄弟，你瘋了吧？”
王栓蹲在火堆邊烤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招呼：“鷂子兄弟，等一等，烤餅立馬就好。”
杜鷂子急道：“這是三百多口人，不是三百多頭羊。吃喝拉撒，得多少糧食？從申州往南送到義陽三關，路上一走就是一個月，這麼多人，目標多大？秦宗權的人又不是瞎子，撞上了怎麼辦？”
王栓把餅翻了個面，烤得焦黃的這面，泛著誘人的香味。
“少將軍說了，百姓是國之本。活不下去的，都得帶走。”
杜鷂子聲音硬了幾分：“帶？你拿什麼帶？你帶的那點糧食夠吃幾天？”
王栓站起來，走到營地外頭的一片坡地上，看著窩棚。杜鷂子跟過來。
“鷂子兄弟，你在山裡待了這麼多年，認不認識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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