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洪跟著上前,也點了三炷香。
接著是郭太初、張佶、高鬱、杜懷信。
那些戰兵裡,有人開始抹眼淚。一個缺了胳膊的老兵蹲下去,用僅有的一隻手撐著地,額頭抵著凍土,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邊的老兵沒說話,只是把手按在他肩上。
黃浩轉過身,面對壇下那些黑壓壓的人影。
“安南軍入湖南一年 ,初心未變。以後安南軍會一首在,百姓的日子還會更好。今日祭英靈,是讓所有人心裡不要忘記過去,但眼睛要往前看。”
壇下有人喊了一聲:“少帥威武!”
有人喊:“節帥英明!”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雜,最後混成一片,在山間野地迴盪。
黃浩沒有多待,帶著林清宴回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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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家家戶戶門口都貼了新對聯,紅紙黑字,有的寫得工整,有的歪歪扭扭。巷子口那個賣餛飩的老漢,今日沒出攤,蹲在門口剝蒜,蒜皮扔了一地。
他婆娘在屋裡喊:“剝那麼多蒜幹啥?”
老漢頭也不抬:“做五辛盤。日子過得安生,得好好發散發散五臟裡的陳氣。”
“去歲也沒見你包。”
“去歲?去歲都要餓死了,誰有心思做這玩意。”
婆娘終於沒再絮叨。老漢剝完蒜,站起來拍了拍手,看了一眼巷口那面插在牆縫裡的小旗。旗是紅色的,上面寫著“安南”兩個字,被風吹得捲起來,又展開。
街上到處都是孩子。有的穿著新衣裳、有的穿著大人的改小的舊襖。臉上有開心的笑,眼裡有清澈的愚蠢。他們手裡攥著新得的銅幣,往雜貨鋪跑,買糖人、買糯米糕。
鋪子門口排著隊,掌櫃的忙得滿頭大汗,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別擠別擠!都有!”
一個孩子擠到最前面,把一把銅幣往櫃檯上一拍:“掌櫃的,我要十塊糯米糕!”
掌櫃低頭看了看那些銅幣,邊緣壓著齒紋,正面鑄著“一文”兩個字。他撿起來數了數,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張粗紙,撿了十一塊糯米糕,遞給那孩子。
“拿好了,今日除夜,多給你一塊。”
孩子接過糯米糕,轉身就跑。跑了幾步,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栽倒,穩住身形繼續跑,頭也不回。
街上還有賣春聯的攤子。一個老秀才坐在攤後,面前擺著幾張紅紙,一碗濁墨,一支毛筆。他寫得慢,一筆一劃,旁邊等著的人也不催。
“先生,寫幅喜慶的。”
老秀才抬起頭,看了那人一眼——是個年輕後生,穿著新襖子,臉上帶著笑。
“什麼喜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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