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江上，十幾條殘破的朗州戰船拼命往東劃。
雷彥恭蹲在船艉，渾身溼透，臉上全是黑灰，手裡攥著刀，臉色蒼白。他隨區景思在洞庭湖上橫行多年，從未見過比朗州戰船大一倍、還能這麼快的船。要不是他運氣好，沒被那些大船撞上，這會恐怕屍體都涼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西邊的天際——那裡還有濃煙升起，越來越模糊。
親兵喘著氣問：“少主，咱們往哪兒去？”
雷彥恭還在想剛剛的戰鬥，有些驚魂未定。聽到親兵說話，沉默了片刻。
“去龍陽。想法子回朗州。”
船隊繼續前進，往洞庭湖方向駛去。
日頭漸漸偏西，江面上泛著暗沉的光。雷彥恭剛鬆一口氣，親兵又慌慌張張的喊：“後面！敵人追上來了。”
他猛地回頭——
西邊水面上，十條蒼山船飛快的往自己這邊飛馳。
雷彥恭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他嘶聲吼道：“快！快劃！”
槳手拼了命地劃，可距離越拉越近，他甚至能看清追來船上安南水軍的臉。
親兵的聲音都變了調：“少主，跑不掉了！”
雷彥恭咬咬牙，往兩岸看了一眼。南岸是茫茫荒野，北岸隱約有村落，更遠處是連綿的山影。
“靠岸！棄船！”
十幾條船歪歪扭扭地往北岸靠。船還沒停穩，雷彥恭己經跳進水裡，冰冷的江水沒過腰，凍得他打了個哆嗦。他蹚著水往岸上跑，靴子陷進淤泥裡，拔出來，再陷進去。身後噼裡啪啦全是落水的聲音，殘兵們跟著他往岸上爬。
他回頭看了一眼，蒼山船越來越近，船頭的弓手正搭箭上弦，隨時準備攻擊。
“跑！往林子裡跑！”
箭矢破空聲傳來，釘在泥灘上，噗噗悶響。身邊有人中箭倒下，悶哼一聲就沒動靜了。雷彥恭不敢停，連滾帶爬衝上岸，一頭扎進岸邊的枯草叢裡。
身後，慘叫聲、刀兵碰撞聲混成一片，越來越遠。
他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往林子裡鑽。樹枝刮在臉上，火辣辣地疼，他也顧不上。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聲音終於消失了。他癱坐在一棵枯樹下，大口喘著氣。
跟著他跑的戰兵己經不足百人，武器，皮甲丟了大半。
雷彥恭靠著樹幹，閉上眼睛。
一炷香過去，雷彥恭睜開眼，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往西邊的山林裡走去。 “回朗州，讓我爹替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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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州府衙，雷滿坐在虎皮榻上，面前矮几上攤著一張輿圖。
斥候跪在堂下：“大帥，西面三十里發現大軍蹤跡，打的旗號是‘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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