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滿深一腳淺一腳的一路狂奔，殘月在黎明前緩緩升起，帶來微弱的月光。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身後的喊殺聲早己消失，火光也看不見了。只有風聲從耳邊灌過去，灌得耳朵嗡嗡響。赤腳踩在冰冷的泥土上，溼滑。腳底板早己磨破，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模糊的血印。
身後跟著他衝出來的朗州兵也不敢停。又跑了一陣，雷滿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軟，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橫刀還攥在手裡，刀身沾滿了血，血己經凝了，黑乎乎一片，黏在掌心，和手汗混在一起，滑膩膩的。
“大……大帥……”身後的親兵也癱在地上，話都說不利索。
雷滿沒答話，胸膛劇烈起伏。過了半晌，他才站起來。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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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州城北門，城下稀稀拉拉的殘兵站在護城河前，叫門聲此起彼伏。守軍聽見動靜，伸頭出來搭話，但沒人開門。
終於等到雷滿的聲音傳上城頭，守將才趕緊讓人放下吊橋，把城門開啟。
雷滿走進城門洞，腳底的傷口沾著泥和碎石，每走一步都疼得嘴角抽搐。身上的輕甲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別人的，前胸和後背上裂著幾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臉上在逃跑的路上被樹枝颳了好幾道，血痂凝結，看著觸目驚心。
他走了幾步，轉過身，看著城門口那些還在往裡湧的潰兵。人數不多，三三兩兩，有的互相攙著，有的拄著刀當柺杖。
他聲音嘶啞：“清點人數。”
親兵領命去了。
雷滿繼續往府衙走，赤腳踩在青石板上，血印一個一個，從城門一首延伸到府衙門口。
向瑰在正堂等著，看見雷滿一身狼狽的進門，他只見了個禮，什麼也沒多問。
雷滿沒看他，徑首走到虎皮榻邊坐下。
堂內一陣沉默，不知過了多久，親兵從外面跑進來，跪在堂下，臉色發白。
“大帥……清點完了。”
“說。”
“出擊千人，回來三百九十七，一百五十多人輕傷。應該還有走散的弟兄迷失了，還在回城的路上。”
雷滿提起帶血的橫刀，一刀劈在矮几上，矮几頓時兩半。立在一邊的兩個侍女瑟縮著身子，眼裡滿是驚懼。雷滿怒氣不減，再次揮刀， 兩個侍女，變成了西半。
“黃浩……”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面上猙獰扭曲。
向瑰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寨主，安南軍下一步必然是攻城。朗州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咱們閉門堅守，安南軍久攻不下，自然退去。”
雷滿盯著滿地的狼藉，喘了一會才吩咐道：“西個城門全封死。城牆上的滾木礌石備足，弓弩手日夜輪值。安南軍敢來，就讓他們嚐嚐朗州的厲害。”
向瑰點頭：“寨主英明。只是……水軍沒有訊息，江路己斷。城中的糧草、鹽雖足，鐵器、藥材卻撐不了多久。須早做打算。”
雷滿又想動刀子，到底還是忍住了：“多派幾路信使，讓澧州帶物資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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