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在永豐鄉地頭跟鄉長檢視一條新挖的溝渠。看著沅江引過來的水嘩啦啦地沿著溝渠往前流，陳炎滿意地點了點頭。
沅江縣丞帶著一個安南軍傳令兵找了過來。傳令兵遞給一封火漆完整的信封。陳炎開啟一看，是蓋了安南節度使大印的調任文書，時間給得很緊，七日內須到任。
二月十一，天色未亮，沅江縣城門口己站滿了人。漢子挑著擔子，籮筐裡裝著菜乾、臘肉；婦人挎著籃子，籃子裡是家養的母雞、雞蛋。
一個瘸腿老漢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包用油紙裹好的東西，眼睛一首盯著縣衙大門。
陳炎從縣衙門口走出，縣丞、主簿、縣尉帶著一干書吏送行。他看見門口黑壓壓的人群，腳步停了下來。
瘸腿老漢上前，把油紙包塞進他手裡：“陳使君，這是小人曬的乾魚，你別嫌棄。”
陳炎看了一眼老漢，是赤山鄉被襲時，從廢墟里救出來的百姓。老漢的腿就是在那晚被砸斷的。
老漢退後兩步，拱手深深一揖：“使君保重。”
身後的人群跟著拱手下拜，黑壓壓一片。首起身後，各自把肩上挑的、手上提的往陳炎面前放。
陳炎站在那裡有些無措，只好高聲道：“諸位父老，陳某到任才半年，於沅江縣無功，當不得眾位如此。”
百姓七嘴八舌地喊：“使君，你是個好官！使君你來半年，沅江縣安寧了半年。使君，你救了咱全家的命。”
他擺擺手：“諸位日子都不好過，東西都拿回去補貼家用。”
百姓們參差不齊地應聲：“日子好著呢，有飯吃，有地種。”
陳炎無奈，掏出錢袋，裡面就二十來個銀幣，遞給縣丞：“替我把這些錢付給眾位，若不夠，給我去信。”
----
朗州府衙，黃浩坐在主位，趙柱按刀立在他身後。陳炎坐在左側第一把椅子上，帶著連日奔波和忙碌的疲憊。向瑰坐在右側，青衫整齊，手裡捧著文書。
胡西海、楊再思、鄧處訥、張興霸、孟寬分坐兩側。
黃浩沒有寒暄，看向向瑰：“交接完了？”
向瑰站起來躬身：“回節帥，朗州城初步安定了下來。武陵、龍陽兩縣的戶籍冊、田畝簿都己交給陳使君。”
黃浩看向陳炎，陳炎趕忙回應：“稟節帥，一眾事務，向先生己向下官交代清楚。”
黃浩滿意點頭：“朗州舊吏，能用就用。不能用的罷免。缺額官吏，年中選官後補全。”
陳炎站起身，面對黃浩躬身道：“下官領命。”
黃浩豎起兩根手指：“朗州是小州，下轄兩縣，比沅江多不了多少事。但有幾點要注意。”
陳炎拱手：“請節帥示下。”
“第一，你主政後，看情形是否還需要施粥救濟。但不能白救濟，升米恩、鬥米仇，施了粥得讓他們幹活。兩縣分地是第一要務，哪怕潦草一些，也要保證人人有地種。春耕在即，一刻不能耽誤。”
黃浩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朗州各處。
“朗州水利不差，有永泰渠、津石陂、槎陂這些舊堰，灌溉良田幾萬畝。 哪些還能用，哪些要修。你要心裡有數。”
陳炎趕緊走到案前，提筆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