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木匠帶著工匠營的泥瓦匠進了城。
他站在城牆不遠的廢墟前,看著那些殘垣斷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轉頭對一個駝背老頭說:“王師傅,泥瓦匠的活,你是行家,這房子怎麼建你說了算。門窗這些,你給尺寸,我來安排。”
王老頭,五十來歲。抬頭看了看,轉身對身後的工匠們喊:“節帥有令,房子要建齊整,大小一樣。咱們先丈量這片地方。”
工匠們散開,拿著繩子和木尺,在廢墟里穿梭。
馮木匠對趕過來的向瑰說:“向先生,煩請多找些人,把這裡都清理了。能用的磚石、瓦片留下,不能用的丟出城外。”
向瑰點頭:“向某這就把這裡的住戶找回來。”
不多時,廢墟前熱鬧了起來。男人扛著鋤頭,女人挎著籃子,半大孩子跟在後面,手裡攥著繩子。一個瘸腿老漢拄著柺杖,走到自己家的地基前,用柺杖戳了戳那截還沒倒的牆角,點了點頭:“地基還在,還能用。”
王師傅在旁接話:“老丈,咱們節帥有令,全部重建,地基這些全部重打。”
老漢嘴裡叨咕著:“重建也好,重建也好。”
說著把柺杖夾在腋下,彎腰撿起一塊磚,放進旁邊的筐裡。筐滿了,他拎不動,就蹲下來,一塊一塊往外拿,只留了半筐,拎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料堆那邊走。
幾個婦人蹲在地上,把從廢墟里扒出來還能用的瓦片,整齊碼放在街邊一角。有根房梁斷了半截,男人們拿麻繩捆住,兩人抬著,喊著號子,“一、二,一、二”,往一邊挪。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蹲在牆根下,用手刨土。刨了一會兒,刨出一把生鏽的菜刀,他舉起來,衝不遠處正在搬磚的母親喊:“娘!刀!咱家的刀!”
那婦人抬頭看了一眼,眼眶紅了,嘴上說著:“拿好,別丟了。”
男孩把菜刀別在腰帶上,又蹲下去繼續刨。
王老頭蹲在地基邊上,手裡攥著根木尺,在地上劃拉。他劃一道,身後的工匠就往地上釘一根木樁。樁子釘下去,拉上麻繩,這塊地的大小就出來了。
“往左挪兩寸!”王老頭喊。
釘樁的工匠用錘子把木樁撬起來,往左挪了挪,又釘下去。
“行了。”
麻繩拉起來,在晨光裡繃成一條白線。
馮木匠走過來,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王師傅,這排房子,面寬多少?”
“面寬三丈。進深五丈。一個小院,五間屋子,夠住。”
廢墟清理的進度比預想的快。
男人搬大塊的磚石,女人撿小塊的碎瓦,半大孩子用筐抬土,連五六歲的娃都在幫忙,把散落的木屑撿起來,堆到一邊當柴火。
日頭漸漸西斜,廢墟一寸一寸地清出來。有地基露出來了,幾個漢子蹲下來,用手扒開浮土,露出底下的排水溝——溝裡淤滿了泥,他們用鐵鍬一鍬一鍬往外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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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瑰在午後,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手裡攥著告示,身後跟著兩個朗州舊吏,一人提著一面銅鑼,一人拎著漿糊、刷子。再後面,是百來個安南軍戰兵,腳步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