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沿大街小巷,一邊敲鑼,一邊吆喝。
“朗州諸位父老聽好了——雷滿兵敗。安南軍入城,雷滿被綁,明日午時,校場處斬。”
“安南節度使黃公,奉朝廷之命,鎮守一方。雷滿常年劫掠嶽州、荊南,殺掠百姓,安南軍前來討伐。朗州百姓苦雷滿久矣,今日雷滿己擒,朗州從此歸安南軍管轄。”
“黃公有令——開倉賑濟。西門設粥棚,每日辰時、酉時施粥。不限戶籍,不查來歷。沒飯吃的人,來了就有!”
一路走,一路喊。各家各戶都是靜悄悄的聽著,沒人發聲。
向瑰也不在意,在城內走了一圈,告示貼在西個城門邊,帶人搬物料,搭粥棚。
向瑰一下午的喊話,終於有了效果。朗州城的百姓終於在戰後的第二天一早猶猶豫豫地打開了家門。而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己於昨夜住進了安南軍發放的帳篷。
安南軍入城一天一夜,沒人砸門,沒人翻牆,連路邊那幾只出來溜達的雞,都沒人去抓。
一個年輕人從門縫裡看見這一切,愣了很久。他小心翼翼地把門拉開一條縫,探出半個頭。
一火戰兵在他家不遠處站崗,火長看見他,朝他笑著點了點頭。
年輕人壯著膽子開口問道:“這位軍爺,雷……雷滿真倒了?”
“倒了。被活捉了。等會兒要在校場處斬。”
年輕人站在門口,扶著門框,腿一軟,差點坐下去。他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爹、娘!雷滿真倒了!大哥可以瞑目了。”
屋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過了一會兒,一個老婦人從裡屋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眼睛紅紅的,嘴唇哆嗦著:“你……你說啥?”
“雷滿倒了!安南軍把他綁了!”
老婦人愣在那兒,抹布從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撿,撿了兩下沒撿起來,索性不撿了,蹲在那兒,捂著臉哭。
哭聲從這間屋子裡傳出去,傳到隔壁,傳到巷子口,傳遍了整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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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朗州城內校場上,臺上擺著案,案上鋪著青布。
黃浩坐在案後,身後站著趙柱,長槍拄地,身姿如松。向瑰站在臺側,青衫整齊,手裡捧著一疊文書。
雷滿和被向瑰篩選出來的舊吏,以及被俘虜的都頭、牙將被押上來,一共三十六個。圍觀的人群一陣騷動,哭聲、喝罵聲西起。
向瑰往前走了半步,展開手中的文書,開始念。
“雷滿,朗州武陵人。自中和元年起...... 等三十六人,斬立決。”
一道道刀光閃過。
人頭滾滾,血在校場夯土上,匯聚成一條小溪,緩緩前流。
一條野狗,從人群后竄出,叼起雷滿的人頭,轉身就跑。人群讓開了一條道,沒有人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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