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處訥留了五百人看押俘虜，讓他們與輜重營一同返回朗州。
他帶著剩下的兵和楊再思、向瑰繼續往山裡走。沒有輜重的隊伍，行軍速度快了不少。
向瑰走在楊再思旁邊，腳步越來越快。
“向先生，你家在寨子裡？”
向瑰的聲音有些發緊：“在，妻兒都在。”
楊再思沒再問，只是把手裡的蠻刀攥緊了些。
隊伍趕路一整天，在日落前抵達了雷家寨。
寨門緊閉，寨牆上探出幾個人頭，往下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鄧處訥讓隊伍在寨門外一箭之地停下。楊再思則帶著向瑰走到寨門前。
向瑰仰頭朝寨牆上喊：“雷七叔！是我，向瑰！”
寨牆上沉默了一會兒，雷柏安的頭探出來。他眯著眼往下看了半天，看清了向瑰的臉，又看清了他身後那些穿甲的戰兵，臉色變了。
“向瑰……你帶了安南軍來？”
“七叔，朗州城破，雷滿伏誅。安南節度使黃公仁厚，只誅首惡，不傷無辜。向某一來接家眷，二來是給寨子一條明路的。”
寨牆上又沉默了很久。雷柏安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聲音發啞：“雷滿……真死了？”
“死了。當著全朗州人的面砍了頭。”
雷柏安聲音有些飄忽：“雷家寨該如何自處？”
向瑰沉默了幾息，才低聲道：“第一、雷家寨下山，與漢人通婚。第二、交出雷彥恭。”
過了好一會兒，雷柏安才幽幽道：“他不在這裡。”
“那下山的事？”
“進來細談。”
寨門在不久後，開啟一條縫，向瑰側身擠進去，楊再思跟在後面。
寨子裡比向瑰離開時更冷清了。年輕人幾乎看不到，只有老人、婦人、孩子。幾個婦人蹲在屋簷下，手裡攥著柴刀，眼睛警惕地盯著進來的人。一個孩子從門後探出頭來，被大人一把拽回去。
雷柏安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身後跟著幾個同樣鬚髮花白的老人。他看見向瑰，嘴唇哆嗦了一下，又看見向瑰身後那個提著蠻刀的高大年輕人，喉結滾動幾下。
“向瑰，這位是……”
“邵州飛山楊家寨，楊再思。”
雷柏安看著楊再思腰間的蠻刀，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從寨門湧進來的戰兵，沉默了片刻。
“你們來……是要滅寨？”
楊再思搖頭：“節帥有令，華夏大地住的都是華夏子民，若肯歸順，一視同仁。”
雷柏安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很快又暗下去。他轉頭看向向瑰：“你……你帶了安南軍來，是要救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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