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山雲遮霧繞、樹高林密、山道崎嶇險峻。鄧處訥和楊再思的西千人馬在向瑰的帶領下，兩天行軍不到六十里。敵人還沒見到一個，輜重車滑落三輛，連帶輔兵掉下山澗二十人，高昂計程車氣跌落了不少。
山裡天色暗得較早，大軍從山腰走到谷底，在一處背風山坳紮好營盤。鄧處訥盯著向瑰，臉色不善。
鄧處訥開口質問：“向瑰，枉節帥這麼信任你，你就是這麼當嚮導的？”
向瑰臉色發白：“鄧將軍息怒，武陵山險峻，山道崎嶇。實在沒有大路可走。”
楊再思在一旁解圍：“鄧將軍，山路就這樣，不適合大軍行軍。”
鄧處訥仍然面色發緊。
這時周桐從密林走出，渾身是泥。他來到鄧處訥身邊，壓低聲音：“鄧將軍，洞蠻來了一隊人馬離此不到十里。約六百人，大多是西十往上的老弱，刀槍不齊，士氣低落，看樣子是往朗州方向去。”
鄧處訥皺眉，轉頭看向楊再思。
楊再思眼睛冒光：“鄧將軍，趁勢進擊，飛山營打頭陣。”
鄧處訥沒立刻答話，他盯著遠處那條山道——兩側是陡坡，坡上是密林，中間一道窄谷，最窄處只容二三人並排。山道從谷底穿過，像一條被人踩出來的羊腸子。
鄧處訥手指點了點谷底：“就在這裡，以逸待勞。飛山營堵住前頭，邵州軍分兩翼，從坡上壓下去。向先生，你就留在這裡，不要走動。”
向瑰點頭：“向某在此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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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來越暗，不用半個時辰，天將黑透。山道上出現模糊人影。
雷彥恭走在最前面，臉色陰沉，腳步卻很快。他身後那支隊伍稀稀拉拉，拖了一里地長。打頭的是幾十個稍微年輕些的，手裡攥著刀、矛，眼睛往兩邊山上看。後面跟著的大多是西十往上的老漢，有的拄著棍子，有的扛著竹竿當長矛，走幾步歇幾步。
親兵追上來，喘著氣：“少主，天色己暗，是不是先歇息，明日再走。前面道路很窄，兩旁林密，易遇埋伏，要不要先派人探探？”
雷彥恭抬頭往前看了一眼。山道收窄，兩邊的坡上全是密林，靜得有些瘮人。他猶豫了一下，擺了擺手：“不歇了，一日不到朗州，我心一日不安。安南軍還在朗州，不會到這裡來的。快走，天黑前走出這道窄溝。”
隊伍繼續往前，魚貫進入谷底。
雷彥恭踏進谷底最窄處時，腳步停頓。他抬起頭，往左邊的山坡上看——太安靜了，連夜鳥歸林聲都沒有。
“停——”
話沒說完，頭頂一聲尖銳的哨響。
響箭破空，撕碎了整個山谷的寂靜。
“有埋伏！”親兵尖聲喊叫。
話音未落，兩邊的山坡上同時站起黑壓壓的人影。弓弦響成一片，箭矢如蝗，從坡上傾瀉而下。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中箭倒地，有人慌不擇路撞在一起，有人扔下刀抱頭蹲下。
雷彥恭的臉白了。他拔出刀，嘶聲吼道：“往後退！退出去！”
隊伍己經亂了。後面的往前擠，前面的往後跑，谷底窄得轉不開身，人擠人，刀碰刀，有人被踩倒，再也爬不起來。
“殺——”
楊再思從坡上站起來，蠻刀往前一指，飛山營從正面壓下去。盾牌在前，長矛在後，腳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雷彥恭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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