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從潭州至嶽州五百五十里，商隊到達嶽州，己是西日後。
十條蒼山船滿載水軍在城陵磯候著，周德茂在碼頭見到了杜衡，日漸精壯，看起來有了軍伍氣息。
“小杜先生？”周德茂試探著叫了一聲。
年輕人笑了：“叫我杜衡就好。周掌櫃，可是幹上老本行了。”
周德茂感慨：“跟著大軍一路從唐州跑到湖南，誰能想到能有今日。”
杜衡揚了揚手中木刀：“跟著咱們節帥，日子會越來越好，你可放寬心吧。”
周德茂臉上褶子堆起：“那是，節帥英明神武。小杜先生隨小人去襄州見識見識？”
杜衡搖頭：“去不了，船塢這邊走不開。”
船隊在嶽州休整了一夜，次日一早起錨，出了洞庭，浩浩蕩蕩展開帆隊，首入大江主流。船隊乘風破浪，順江東下，一切平安。貨船、蒼山船船帆鼓滿，在江面上擺開陣勢，聲勢頗為壯觀。
周德茂站在船頭望著大江西面和劉武閒聊，他壓低聲音：“荊南府亂了。張瑰、韓師德突襲江陵，自己人打自己人。節度使陳儒被殺。”
劉武點頭：“荊南道就沒太平過，不然少帥也不能輕易拿下朗澧二州。”
三日後，順大江到達夏口入漢水，再次逆水行舟。兩岸漸窄，水流也急了些。蒼山船上的水軍全神戒備。貨船上，船頭船尾都站著弓手，弓己上弦，箭壺掛在船舷邊。桅杆上掛著的旗幟，無人認識，不是安南軍旗。
有幾次，遠處林子裡閃出人影，往這邊張望幾眼，又縮回去了。有快船遠遠的綴了一段，最後消失。
行了二十餘日，有驚無險，船隊終於抵達襄州城外的碼頭。
襄州城的城牆灰撲撲的，比潭州高出一截。城門洞開，進出的人不少。挑擔的、推車的、牽著牲口的，擠擠挨挨。城門口站著幾個守軍，甲冑陳舊，手裡的矛倒是擦得亮。
貨物依舊放在貨船上，由水軍和護衛守護。周德茂則跟劉武帶著少數人進了城。
襄州城還是跟往常一樣熱鬧。正街兩邊的鋪子都開著，糧店、布店、雜貨店、小食攤，人來人往。只是路上行人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在街上拐了兩道彎，住進一家叫“順來”的老客棧。掌櫃的見是熟面孔，趕緊迎上來，安排了兩間上房和後院的幾間廂房。
---
天黑後，劉武帶著兩名斥候摸了出去。
他沒有走大路，從巷子裡七拐八拐，繞到城南一條僻靜的街。街尾有座宅子，不大，青磚到頂，門楣上沒掛匾，門前的石階磨得發亮。
劉武在巷口蹲了一會兒，確認沒人跟著，才起身走過去。抬手敲了三下門，停一停，又敲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一盞燈籠探出來，照著劉武的臉。
“誰？”
“江南來的。給鄭司馬送信。”
門縫大了些，一個老蒼頭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側身讓開：“進來。”
劉武跨過門檻，跟著老蒼頭穿過迴廊，繞過影壁，到了一間書房門口。老蒼頭推開門，退到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