鋅礦場北面十里，黃浩勒住馬，揚起的手止住了身後的隊伍。三千人蜿蜒在山道上，親兵營在前，飛山營居中，輜重營壓後。連日急行軍，人和馬都透著疲憊。
周桐從前面鑽出來，渾身是泥，臉上被樹枝颳了幾道血痕，喘著氣抱拳：“少帥，前面山口被蠻子堵了。旗號雜亂，但主旗是藍家旗，約莫五百人。”
“藍家？”黃浩皺眉。
“梅山十峒之一，跟著扶漢陽來的。山口窄，兩邊是陡坡，他們砍了大樹橫在路上，還在坡上堆了石頭。”
“繼續前進，看看去。”
一個時辰後，黃浩正打量著三百步外的山口。楊再思從後面催馬過來，蠻刀掛在腰間，眼睛往遠處那片山影上瞄了瞄：“節帥，飛山營先上？”
“先不急。”黃浩一邊答話一邊轉身看向後面輜重營方向。兩架攻城弩被牛車拉著，晃晃悠悠地從山道拐彎處露出來。
“攻城弩架起來。把攔路的大樹轟飛。”
楊再思愣了一下，咧嘴笑了。
輔兵們卸下一架弩車，埋好底座，弩手調整弩臂，巨大的弩箭微微上抬，對準了攔路的大樹。牛被套上絞盤，嘎吱嘎吱的聲響在山谷裡迴盪。
坡上埋伏峒兵早就看見了山道里湧出來的安南軍，黑壓壓一片，比他們想象中的多得多。幾個年輕的蠻子攥緊刀柄，腿卻不自覺地在抖。
藍頭人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探出頭往下看，巨弩的弩臂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弩手踩動機括的瞬間，弦彈出去的聲音在山壁間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弩箭拖著殘影飛出去，高了。它釘在坡上一棵水桶粗的松樹上，樹幹炸裂，木屑西濺，半截樹冠轟然倒下，砸在藍家峒兵藏身的石頭前面，濺起的碎石打得人抱頭鼠竄。
藍頭人的臉白了。
攻城弩接連發射。弩箭釘進坡上的土石裡，濺起一人高的塵柱；有一發擦著藍頭人頭頂的石塊飛過，石屑崩在他臉上，火辣辣地疼。
“這啥東西……”旁邊一個峒兵聲音發抖。
藍頭人咬咬牙，一把按住那峒兵的肩膀，眼睛死死盯著下方弩車，手心裡全是冷汗。弩絃聲還在腦子裡嗡嗡作響，這鐵疙瘩隨便來一下，自己藏身這塊石頭根本擋不住。
又一聲弦響，這次射正了，粗得抱不住的攔路大樹被弩箭攔腰撞斷，其中一段巨大的樹身帶著呼嘯滾下旁邊山溝，砸得地都顫了顫，另一段撞在藍頭人藏身的大石側面後掉了回去，大石震顫。山道一下子敞出半幅口子。
藍頭人喉結滾動，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旁邊那個還想著探頭往下看的族人後腦勺上，惡狠狠地壓著嗓子吼：“不想活了？撤！”
“頭人？扶頭人那邊——”
“誰還管他死活，跑快點。”
峒兵們早就嚇破了膽，聽到“撤”字，連滾帶爬地往林子裡鑽。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山口便空了。
黃浩看著坡上那些狼狽逃竄的背影，沒有下令追擊。他揮了揮手，隊伍繼續前進。輜重營收弩，牛車嘎吱嘎吱地碾過山口，往鋅礦場開去。
周桐湊過來：“少帥，不追？”
“不追。打敗扶漢陽，他藍家就老實了。”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繞過一道山樑，礦場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寨牆東北角一片焦黑，牆頭的安南軍旗幟被風吹得獵獵響。寨牆外，扶漢陽的營帳散亂地紮在山谷裡，炊煙稀稀拉拉。
扶漢陽蹲在火堆邊，臉色鐵青。昨夜那場偷襲不成反被伏擊，折了他一百多號人，趙頭人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還沒等他想好下一步，派去北邊山口聯絡的峒兵跌跌撞撞跑回來。
“頭人！藍頭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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