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過去。從林子繞到他們側後，殺進去。”扶漢陽壓低聲音，手往前一指。
三百人散開，像一群夜行的狼，弓著身子往西邊山頭摸。林子密，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總算沒了聲響。
扶漢陽走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那點火光，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近，兩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他猛地停下來，鼻子抽動了一下。
太安靜了。連蟲鳴都沒有。
“退——”話音未落，頭頂一聲尖銳的哨響，響箭破空。
西周突然亮了，火把從暗處同時燃起，把半邊山坡照得如同白晝。密林裡、石頭後、大樹上，密密麻麻的人影站起來——盾牌立地，長矛從盾縫裡探出，弓弦拉滿。
楊再思站在一塊大石頭上，蠻刀在火把光裡泛著冷光，嘴角咧開。
“扶頭人，等你多時了。”
扶漢陽的臉白了。
“放箭！”楊再思刀往前一指。
箭雨從三面傾瀉而下，慘叫聲撕碎了夜空。峒兵們猝不及防，被射倒一片，有人往林子裡鑽，被埋伏在樹後的飛山兵一刀砍翻；有人往後跑，撞上後面的人，亂成一團。
扶漢陽揮刀撥開一支箭，嘶聲吼道：“往山下衝！衝出去！”
趙頭人渾身是血，護在他旁邊，拽著他往山道方向跑。幾個峒兵拼死持盾斷後，被箭射穿了胸膛。
扶漢陽一頭扎進黑暗裡，腳下碎石磕絆，好幾次差點摔倒。身後喊殺聲越來越遠，身邊的峒兵越來越少。不知跑了多久，他終於癱坐在一棵枯樹下，大口喘著氣，渾身是血，刀還攥在手裡，刃口捲了。
趙頭人跪在旁邊，左臂中了一箭，箭桿還插著，血流了一身。
“扶頭人……弟兄們……折了西成……”
扶漢陽沒說話，只是盯著黑沉沉的樹林，眼眶通紅。他站起來，踉蹌了幾步，扶著一棵樹穩住身子。
“回寨。”
扶漢陽和趙頭人帶著殘兵回寨，天光微亮。他看著對面西邊山頭那兩架還在火光裡的巨弩，沉默了很久。
“天亮後，一起下山，跟他們拼了。”
沒人應聲。
扶漢陽轉過頭，眼睛掃過那幾張臉。
“怎麼？怕了？”
舒頭人嘴唇哆嗦了幾下，顫巍巍開口：“扶頭人，夜裡咱舒家折了五十多……寨子裡能打的青壯不多了。”
龍頭人低著頭，悶聲說：“扶頭人，安南軍的手段了得。這仗……沒法打。”
扶漢陽站起來，盯著他們。
“那你們想怎樣？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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