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軍並沒有急著進攻，在離扶家峒寨兩裡外的山頭上紮下營盤，不慌不忙的樣子。
周桐引路，黃浩帶著趙柱和楊再思來到先前周桐趴過的地方。黃浩趴在那裡，看著對面山頭的峒寨，人影綽綽，嚴陣以待的樣子。山道上的巨石邊己經有蠻子在邊上等著，只等著安南軍上山，就可以敲掉卡住巨石的木樁……
看了一會，幾人同時後撤。
黃浩指著峒寨西面的一個山頭，問周桐：“那個山頭，離扶家寨子多遠？”
周桐看向黃浩手指的方向，目測半晌，又伸出手指比劃一會，才回答道：“少帥，離山道最下方的滾石八百步，離寨子七百步。”
黃浩沉默幾息，下定決心：“連夜把兩架攻城弩都搬上那個山頭，對準扶家寨子。飛山營派五百戰兵守護，做好防備。”
楊再思疑惑：“節帥，這也太遠了。七八百步的距離，能射過去嗎？”
黃浩點頭：“能射過去，準頭會差些，多費一些弩矢罷了。這次出來帶了三千支弩矢，有三百支射正，就足夠打垮這扶家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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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霧氣還沒散盡。西邊山頭上，兩架攻城弩己經架好，弩臂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弩手蹲在弩後，從望孔裡瞄著對面山脊上的寨子。
黃浩站在山頭，手搭涼棚往對面看。扶家寨的輪廓在霧氣裡若隱若現，山道上那一排滾石像一串灰色的珠子，從寨門口一首鋪到半山腰。
“先射滾石。”黃浩下令。
弩手調整弩臂，巨大的弩槽裡卡著一根粗壯的弩箭。牛被套上絞盤，嘎吱嘎吱的聲響在山谷裡迴盪。
“放。”
弦響。弩箭拖著殘影飛出，七百步的距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第一箭偏了，釘在山道左側的巖壁上，碎石崩濺，驚得幾個守在滾石邊的峒兵縮回了頭。
“調整，偏左半分。”
弩手撥動弩床上的刻度盤，第二輪發射。這一箭正中一塊磨盤大的滾石。箭鏃釘進石頭，裂紋炸開，巨石猛地一顫，卡住它的木樁“咔”地斷裂。巨石順著山道往下滾，越滾越快，撞上下面一塊更大的滾石。兩塊石頭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巨響，下面的木樁也斷了，兩塊石頭變成了西塊，裹挾著碎石和塵土，轟隆隆往下衝。
山道上煙塵滾滾，幾十塊滾石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層一層往下崩。守在滾石邊的峒兵連滾帶爬地往寨子裡跑，有人被滾石帶起的碎石擊中，慘叫著栽倒。
扶漢陽站在寨牆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精心佈下的滾石陣一層層瓦解，臉色鐵青。
寨牆上的峒兵們縮在垛口後面，眼睛死死盯著對面山頭那兩架巨弩，攥著刀槍的手在抖。
兩架弩車一箭接一箭，從清晨射到日頭偏西，只有在換弩弦的時候才有片刻停頓。弩矢耗了五百多支，射中的不到兩百支，但每一支射正的弩箭，都能帶走一塊甚至幾塊滾石。山道上的碎石堆了一地，原本密不透風的滾石陣，己經七零八落，只剩寨門口最後幾塊大石頭還卡在原處。
扶漢陽蹲在寨牆後，臉色灰白。
趙頭人湊過來，壓低聲音：“扶頭人，這樣下去不行。那東西再射一天，寨門都保不住。今晚我帶人去把那兩架破弩砸了。”
扶漢陽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不妥，安南軍必有防備。”
趙頭人咬牙：“那就多帶些人。他們弩車厲害，夜戰未必行。梅山漢子夜裡摸山，比漢人強十倍。”
扶漢陽沉默了片刻，站起來，往寨子裡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峒寨頭人——舒家、潘家、龍家的人蹲在火塘邊，臉色都不好看。藍頭人的族弟低著頭，不敢看他。
“趙家、龍家、舒家，每家一百人，加上扶家兩百人，今晚三更，隨某下山。砸了那兩架弩車，安南軍就沒了牙。”
幾個頭人點頭，準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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