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家峒寨的人被晾在寨子裡兩日，心中惴惴不安。倒也沒有心情生亂。
黃浩心中默默盤算，今日是六月初八，也不知道今年選官有多少人參考，有多少人能被選上，該死的扶漢陽，壞老子大事。回潭州怕是還須一些時日，放榜的日子得拖上一拖了，不看看那些考生的答卷，總歸有些不放心。
這時周桐匆匆走了過來：“少帥，蘇家的人來了，還帶來了一個人。”
“帶了誰？”
“梅山右甲首領，頓漢凌。”
左右甲首領，梅山十峒的軍事頭領，管征伐。扶漢陽是左甲首領，地位比右甲高，依扶漢陽的性子，這個頓漢凌怕是被扶漢陽壓得很死。
“來了多少人？”
“十幾個峒兵跟隨。”
黃浩想了想，微笑道：“既然來了就讓他們先上寨子看看。我不著急跟他們見面。”
楊再思在旁邊聽著，眉頭動了動：“節帥，蘇家上去會不會生亂？”
黃浩看了他一眼，搖頭：“亂不起來，攻城弩還架著呢，兩條路也封著，他們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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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方走在前面，穿著一身靛藍布袍，腰間繫著銀飾，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著，走路不緊不慢。
頓漢凌落後半步。他比蘇方高半個頭，肩寬背闊，左眉上豎著一道疤，眉毛都少了一截。兩人身後跟著十幾個隨從，都是普通峒兵打扮，一身布衣，腰間挎刀背上背弓。
周桐引他們上了扶家峒寨。
頓漢凌抬頭看了一眼架在對面遠處的巨弩，眯了眯眼。
蘇方踏上寨牆廢墟，腳下碎木和夯土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作響。他往寨子裡看了一眼——木樓塌了七八棟，火塘還在燒著，這一地的碎木，燒起來方便得很。到處是丟棄的刀槍、翻倒的陶罐，散落的巨箭。峒兵們有的蹲在牆角，抱著頭，有的縮在木柱後面，眼神渙散。
頓漢凌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那些殘垣斷壁，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趙頭人從一棟半塌的木樓後拐出來，左臂上纏著髒兮兮的布條，血己經凝成黑褐色。他一眼看見蘇方，愣了一瞬，隨即踉蹌著撲過來，膝蓋一軟，跪在蘇方面前。
“蘇當家……你可來了……”
他的聲音發啞，帶著哭腔，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忍著沒掉下來。
舒頭人從另一邊跑出來，衣袍上全是灰，臉上還有一道被碎木劃出的血痕。他看見蘇方，嘴唇哆嗦了幾下，撲通一聲也跪了下去。
“蘇當家，救命啊！”
龍頭人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聽見動靜，慢慢站起來。他沒有跪，走到蘇方面前，腰彎得很低，聲音悶悶的：“蘇當家，扶頭人……沒了，寨子也破了。安南軍圍了兩天，也不打，也不談。寨子上下終日惶惶，度日如年。”
趙頭人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混著臉上的灰，淌成一道一道的黑印子。
“蘇當家，你替咱們跟安南軍說說。咱們降了，要糧給糧，要人給人。只求別殺人，別禍害寨子裡的老小。”
舒頭人在旁邊猛點頭，聲音發顫：“扶頭人自己要去惹安南軍，咱們勸過……勸不住啊……”
蘇方站在那裡，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頭人，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低著頭的龍頭人。沒有急著開口，沉默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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