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沉,烏雲接日,看樣子明日有場大暴雨。黃浩還在那塊石頭上坐著,手上捧著幾顆毛桃,是他想事的時候隨手在水邊的野桃樹上摘的。他啃了兩口,還沒熟,酸得齜牙,覺得媳婦姐姐會愛吃,就沒有扔。
身後傳來腳步聲,輕而穩。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林清宴帶著林蒲走到他旁邊,目光落在江面上。夕陽把她寬鬆的青布衫鍍上一層暖色,小腹的弧度己經遮不住了。
她的聲音不急不躁:“親兵來報,說你在這兒坐了一個多時辰。”
黃浩把手裡的毛桃遞過去:“想點事情,沒想到過了這麼久。”
林蒲接過去,在江水裡仔細地洗了幾遍。才拿給林清宴。
林清宴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眼睛都眯了起來。
“酸的。”黃浩說。
“好吃。”
黃浩語氣溫柔:“少吃些,酸到牙,不好吃飯。”
林清宴吃完一個,收好桃核,沒有再吃。她坐到黃浩旁邊,身子微微側著,把肚子朝向江面,讓肚子裡的也看看夕陽。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江風吹過來,把她的碎髮吹到臉上,她伸手撩了一下,沒撩住,又飄回來。
黃浩抬手,幫她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手指碰到她耳廓,涼絲絲的。
“想什麼呢?”她沒躲,也沒看他,目光還在江面上。
黃浩把手收回來,靠在柳樹幹上,盯著天上那接日的烏雲。
“想安南軍往哪裡走。”
林清宴悠悠地說道:“路在前方。”
黃浩臉黑了,伸手颳了刮自家媳婦的鼻子:“不許學雲中師叔那套。”
林清宴牽住黃浩伸過來的手,柔聲道:“慢慢想,你才二十一,有的是時間。不管你想怎麼走,我們都會陪著你。”
黃浩攥緊了她溫熱的手,喉嚨發澀,低聲道:“我總怕走錯,對不起一路上跟著我的這些兄弟,還有治下這幾十萬百姓。”
江風捲著水汽吹過來,帶著暮晚的涼意,林清宴攏了攏袖口,輕聲接道:“從我認識你那天起,你就小心翼翼,萬般考量。可哪有一輩子不走錯一步的人?真到了哪一步錯了,咱們改過來就是,再差也不會比你從狼虎谷逃命的時候差了吧。”
黃浩笑了,那笑聲裡帶著點連日忙碌的倦意:“還是媳婦姐姐會安慰人。”
林清宴偏過頭看他,眉眼浸在夕陽裡軟得像水,“回去吧。”
黃浩起身,扶起林清宴,並肩慢慢悠悠地往城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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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大雨,在天亮後漸漸停歇,黃浩起床,元氣滿滿。彷彿大雨帶走了全部的焦慮和忐忑。
生在紅旗下,多了千年知識積累,怎麼可能幹不過這些古人,繼續做該做的事情就是。
雨後嶽麓山,空氣裡滿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氣。石階被雨水沖洗得發亮,縫隙裡還汪著淺淺的水,踩上去濺起細碎的聲響。








